天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楼下食客们模糊的谈笑声、以及厨房里传来的锅铲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让她本就因饥饿而有些晕的脑袋更晕了。
她不得不再次拍了拍锅巴宽厚敦实的肩膀,声音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虚弱和恳求:“锅巴!等一下!停一下!我我头晕,真的,再晃下去真的要晕了!”
这次,锅巴似乎终于接收到了她语气里的不适,猛地刹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笨拙的轻柔,把她放在了二楼相对安静的走廊地板上。
天一脚踏实地,刚松了口气,想站直身体,锅巴却又立刻凑了上来,毛茸茸的爪子紧紧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方向拽。
同时,它另一只爪子指向那个房间,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一会儿皱起眉头,做出夸张的、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一会儿又气鼓鼓地跺着脚,像是在模仿谁生气的样子,嘴里还配合着出“呜呜呜”、“嘤嘤嘤”的、饱含委屈与控诉的声响。
天一被它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弄得有些懵,她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晕的额角,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锅巴丰富无比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变化。
渐渐地,她从那生动的演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都沁出了些许泪花:“锅巴,你慢点说你是在告诉我香菱和里面那个人,在房间里瞎鼓捣、乱改良菜品,最后做出来的那些嗯,‘实验品’,都、都让你给吃了?”
“呜!!”锅巴立刻用力地、重重地点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清晰可见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
它像是终于找到了能理解自己委屈的知音,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风猛地扑进天一怀里,用那颗毛茸茸、温暖的大脑袋使劲蹭着天一的胸口和脖颈,喉咙里出更加可怜巴巴的呜咽声,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倾诉自己承受了多么巨大的“迫害”。
天一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才稳住气息,伸出手轻轻拍着锅巴的后背,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委屈了,不委屈了,我知道你受苦了等会儿我帮你好好说说香菱,怎么能这样欺负锅巴呢,对不对?”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个清朗悦耳的男声:“有客人?”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身着月白色云纹长袍的少年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一头墨用一支简单的青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丝垂落额前,平添几分不羁。
洛瑛看见门口被锅巴抱着、笑得眼泪汪汪的天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桃花眼般多情的眼眸中迅闪过一丝讶异,接着便漾开了玩味的笑意,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令人手痒的戏谑:“欸?是小不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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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香菱也跟着跑了出来,她系着一条沾了些许面粉和酱料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搅拌用的木勺。
看见天一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拉住天一空着的那只手,急切地晃了晃:“小不点?啊!天一你可算来了!快来快来!帮我评评理!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天一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先对着香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香菱,早上好啊。”
说完,她这才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正抱臂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洛瑛,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明显促狭意味的弧度:“至于这位嘛洛瑛公子,早上——‘坏’啊。”
洛瑛一听,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一副深受打击、心痛欲绝的模样,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声音也跟着变得哀怨起来:“欸——?!你个小没良心的丫头!怎么还带区别对待的啊?对香菱大厨就是甜甜的‘早上好’,对我就成了冷冰冰的‘早上坏’?我这颗脆弱又真诚的心,可要被你这话语化作的冰锥,给扎得透心凉了!”
天一无视他那浮夸到近乎舞台剧的演技,视线在他那身纤尘不染、颇具仙气的月白长袍上扫过,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洛瑛公子不是跟着削月筑阳真君在绝云间清修吗?怎么有空下山,还跑到这烟火气十足的万民堂来了?”
一旁的香菱一听,眼睛瞪得更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拉着天一的手又紧了几分,语气充满了惊叹:“啊哈?原来这位小哥也是仙人吗?难怪我刚才就觉得他气质不凡,跟普通人不一样呢!”
香菱看向洛瑛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打量和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稀有的食材。
天一趁着香菱打量洛瑛的间隙,偷偷瞥了洛瑛一眼,然后迅凑近香菱耳边,用着一种看似说悄悄话、但实际上音量足够让洛瑛清晰听见的音量,小声吐槽道:“算是吧半吊子”
洛瑛:“”他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和戏谑的笑脸瞬间僵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但洛瑛毕竟是洛瑛,脸皮厚度非同一般,只见他迅调整表情,那双桃花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郁、几乎能溢出来的委屈,他上前一步,凑到天一身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天一齐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
“啊呜呜呜天一,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在外人面前揭我的短呢?”他一边“哭诉”,一边试图去拉天一的衣袖,被天一敏捷地躲开后,也不尴尬,继续捂着胸口演,“师父他老人家你是不知道!最近沉迷研究什么‘爆炸即是艺术’的炼丹术,天天在洞府里炸厨房!可怜我啊,每天跟着他,不是吃焦炭一样的辟谷丹,就是嚼那些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草药!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感觉人生都失去了色彩!自从上次上次有幸尝了你做的饭之后,我就茶不思,饭不想,夜里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口滋味儿呜呜呜呜,我真的好可怜啊你看我都瘦了!”
说着,洛瑛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自己那显然依旧饱满、看不出丝毫消瘦迹象的脸颊,然后身子一软,就要顺势往天一身上靠,装出一副虚弱不堪、急需依靠的柔弱模样。
然而,他这边刚有动作,还没等天一侧身完全避开,就听见“嗖”的一声风响,一直赖在天一怀里寻求安慰的锅巴,仿佛感受到了天一对这“骚扰”的抗拒,猛地从天一怀中窜了出来,动作快如闪电,对着洛瑛恰好伸过来的膝盖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飞踢!
“嗷——!”洛瑛猝不及防,膝盖处传来一阵不算剧烈但足够清晰的酸麻痛感,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赶紧后退两步,弯腰揉着被袭击的部位。
锅巴却只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短尾巴翘得老高,喉咙里出“哼唧”一声,然后灵活地一转,再次蹭回天一的身边,用脑袋讨好地拱了拱她的手心,还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挑衅似的看了洛瑛一眼,仿佛在说:“想占天一便宜?先过我这关!”
天一被锅巴这护短的举动逗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弯腰,笑着摸了摸锅巴毛茸茸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干得漂亮,锅巴!晚上给你加餐!”
洛瑛看着这一人一熊“沆瀣一气”的模样,气得牙痒痒,但又不好真跟锅巴计较,只能揉着膝盖,悻悻地站直身体。
天一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决定再给他添点堵。
她环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洛瑛,脸上露出一个看似无辜,实则暗藏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对了,洛瑛公子,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申鹤小姐了,她应该快送完外卖回来了吧?你说,要是让她知道,你跑到万民堂来‘骚扰’民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