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完成了洗漱和简单的早餐,整个过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限制着,谁都没有打破这片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未解的情绪,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微妙地等待着某个契机。可就在那一刻,她们都选择後退一步,不愿让这根弦崩断。
昨晚的那些话,就像夜里的一阵风,掠过她们的耳畔,撩动了心底,却在清晨归于沉寂。
公司里的日子如常运转,办公室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忙碌而紧张。
宋清每日如往常般坐在工位上,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仿佛全然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
但实际上,她很清楚自己在逃避。
当初爱得炽热时,宋清恨不得把一份文件摔碎了分成几十个部分在江意舒面前晃悠。有时甚至故意制造谈话机会,或者干脆没理由也要站在江意舒面前,笑着说几句闲话。
但现在,那些需要与江意舒对接的事,宋清一股脑地交给了姚力。听到江意舒讲话,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安静处理文件,连头都懒得擡一下。
懒得掩饰自己的刻意,市场部的同事都能察觉到她对江意舒冷淡的态度。
江意舒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看着姚力一趟趟跑过来,她觉察出宋清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也觉察出,这滋味并不好受。
又一次擡头看到姚力站在她办公桌前时,江意舒的脸难免有些僵硬。她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後,忍不住问:“宋清呢?”
姚力讪笑着挠了挠头:“宋姐说这事儿我能办,就让我过来了。”
江意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她当然知道宋清什麽意思,可即使看穿了,她无力拆穿,也不敢拆穿。
这种刻意的疏远,就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进她心里,留下隐隐的痛。
两人心里都有结,绕不清,解不开。矛盾和误会像横亘在中间的厚墙,期待和恐惧又像暗涌的水流,一波波拍打着各自的心岸。
一个等待对方低头,一个希望对方先迈出一步。
于是,沉默成了唯一的答案,谁都没有开口。
公司里彼此擦肩而过,言语寥寥,家里也是一片寂静。
饭桌上,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有些微弱的碰撞,没有谁主动去打破沉默。
感情的流动似乎突然变得模糊,时而温暖,时而冰冷,彼此的心似乎都在试图摸索对方的界限,却又害怕触碰到那根敏感的神经。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流动有时微妙地让人理不清。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眼泪,冷战悄然来临,不期而遇。
害怕开口後伤害了关系,选择闭口不言,然而不言之中,关系也在悄悄溃败。
但至少,沉默里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直到宋清要坐飞机去总部那天,两人才有了一场对话。
星期六,宋清提前五小时就开始整理行李。
行李箱静静地摆在衣帽间的地上,她一件一件挑选着衣橱里的衣服,很多衣服都是江意舒买来的,都那麽沉甸甸,仿佛承载着无形的情感。
江意舒听见声响,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门口,看着宋清忙碌的背影。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的拖鞋。沉默了片刻,她突然开口:“B市很冷,带上最厚的衣服。”
宋清没有料到江意舒会突然和她说话。冷战已经持续了一整个星期,对她来说,这种存在言语的气氛已经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B市紧临她们小时候居住的城市,那里的气温大概是什麽情况,江意舒不说,她也知道。
江意舒是没话找话,她心里有点庆幸,江意舒先开口了。
“知道了。”
衣橱空间比卧室要紧凑许多,简洁的内置灯泡透过白色的灯罩,泛出冷冽的光线,直接照在宋清的肩背上,勾画纤细的线条。
“等会儿我送你去机场。”江意舒站在门口,语气温和。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宋清语气简单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休息日,江意舒完全可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宋清也不想让沉默的氛围继续在车上蔓延。
她依然背对着江意舒,言语的拒接似乎重新划出一条看不见的界限。
江意舒的心慌忙跳了两下,整整一星期她都在恐惧这一天,宋清离开的这一天。
她们分开过七年,太久了,现在再多一天分开的时间她都受不了。
她把这些心思都压在心里,劝解自己的同时也不给宋清压力,忍耐冷战的同时也在忍耐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