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月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我知道,真正地重担此刻才完全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要应对黎东谌的威胁,要保护我和黎小晚,还要在几乎断掉的线索中,找到抓捕黎东谌的突破口。
而她所能倚仗的,最可能的线索来源……大概率就是我的父亲,李兼强了。
因为…他是我李如彬的父亲李兼强,血缘关系可以让筱月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所提供的情报,这次黎东谌悬赏绑架我的情报,筱月应该也是从父亲那里获取到的吧。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一阵闷,但却不能表露出来。
从便利店回来后,筱月也暂时不住天南分局的宿舍了,而是搬回来家里住,方便保护我和监护黎小晚,而她在我和黎小晚面前的时候,仿佛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更坚硬的壳。
她在我面前极力表现得镇定,甚至反过来安慰我不要太过紧张,照常工作生活就好,只是“多留个心眼”。
但我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她接电话的次数更频繁,时间更长,而且几乎每次都避开我,要么去阳台,要么把自己关在书房。
家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压抑。黎小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嚷嚷着要烟要酒,或者故意挑衅。
大部分时间,她要么窝在自己房间里,门关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要么就蜷在客厅沙上看电视,但眼神经常飘忽,明显心不在焉。
她的“安静”带着观察的意味,那双过于狡黠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无声地扫描着我和筱月之间的每一个互动,捕捉着筱月每次接手机电话时的小表情。
这段时间筱月也经常临时有事出勤不在家,家里经常只剩我和黎小晚,那种时候,沉默就变得更加明显。
我会尽量找点家务做,或者看报纸,尽量避免和她有太多接触。
但她似乎并不打算让我清净,有一次,筱月接到队里电话,说是有紧急任务要回去处理,匆匆换了衣服就走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黎小晚,还有电视里聒噪的综艺节目声音。
我拿着抹布擦桌子,黎小晚忽然从沙上转过头,看着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喂,警察叔叔,你爸最近…好像跟你老婆联系挺多的哈?”
我擦桌子的手一顿,心头那根敏感的弦又被拨动了。我直起身,看着她,说,“什么意思?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啊,”黎小晚耸耸肩,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安静的电视台,语气随意,“就感觉呗。你老婆最近老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一打就老半天。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斜眼看我,“我好像听到她提过你爸的名字,还有什么‘风声’、‘危险’之类的。你老婆没跟你提过?”
我的心沉了下去,黎小晚果然有去偷听!
我心想还是随便敷衍一下这丫头好了,便说,“案子上的事,有些需要我爸那边的关系帮忙打听,只不过是正常沟通,筱月是刑警分队队长,很多事都是由她负责和决断,同时也需要案件调查也需要保密,不需要事事跟我汇报。”
“哦——”黎小晚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秘密呢。”她说完,又把头转回去看电视,不再理我,但那笑容却像根刺,扎了一下我的心。
我知道她在撒谎,至少是半真半假地试探着我。
但我也无从反驳,更不敢深问。
筱月和李兼强之间的联系,就像一团浓雾,我知道它就在那里,散着不祥的气息,但我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也不敢轻易涉足。
我只能被动地等待,在焦灼和疑虑中,看着筱月为了惩恶破案而率领刑警队在迷雾中前行。
真正的转折,生在一个周二的晚上。
那天筱月回来得特别晚,神色姿态比平时更加冷厉肃杀。
她没吃晚饭,只说自己累了,想早点洗澡休息,进了主卧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心神不宁地在客厅坐着,黎小晚也出奇地安静,没看电视,也没玩手机,只是抱着膝盖坐在沙角落,目光盯着主卧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主卧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筱月穿着睡衣,用毛巾擦着头走了出来。
她似乎想去客厅倒杯水,但就在这时,黎小晚突然从沙上跳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兔子,几步就蹿到了主卧门口,在筱月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将她推进了主卧,然后自己也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甚至从里面“咔哒”一声反锁了。
“黎小晚!你干什么?!”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从沙上站起来,冲到主卧门口,用力敲门,大声问,“快开门!筱月?筱月你没事吧?”
筱月回了我一句说,“没事如彬,小丫头片子闷坏了找我谈话呢,哼。”
我听到筱月的回话才放心下来,但也忍不住把脸贴在主卧室的门口上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卧室里只有隐约的、压低的说话声。我心头一紧,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努力想听清里面的对话。
一开始是黎小晚笑嘻嘻却让人心底凉的腔调,“阿姨,洗得香喷喷的,这是准备睡觉了,还是…又要偷偷出去‘加班’啊?”
接着是筱月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音,她说,“黎小晚,你什么疯?让开!”
“我疯?”黎小晚的笑声更清晰了些,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阿姨,是你先不地道的吧?又要去见你那个‘好公公’换情报了?啧啧,为了警察叔叔的安全,你可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门外,我心底一凉,心想黎小晚她果然知道了!
筱月冷哼一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要是只想说这些的话就让开吧,我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