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他…他生病了,出不了门,就想要个新玩具…叔叔,你就帮帮忙吧,就一个,一个就好……”
看着她那脏兮兮的小脸和恳求的眼神,我心里那点烦躁被软刺戳了一下。这城中村里,这样的孩子太多了。算了,不过就是几块钱的事。
我懒得再纠缠,也不想她继续跟着我耽误时间,便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有些皱的五元纸币,塞到她那只黑乎乎的小手里。
“给,你自己去小卖部买吧。叔叔真的有事,你别再跟着我了。”我说着,就要转身继续寻找筱月。
小女孩接过钱,紧紧攥在手心,破涕为笑,朝我用力鞠了一躬,说,“谢谢叔叔,叔叔你真好!”她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跑开,而是眨了眨眼,飞快地说了一句,“叔叔,你是在找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漂亮阿姨吗?”
我脚步一顿,倏地盯住她。
小女孩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继续说,“我…我看见她跟房东阿姨到那边拐角说话去了,好像是在说租房子多少钱……”她指了指过道另一头更深处,那里连接着另一栋“握手楼”,光线更暗。
我刚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语更快地补充说,“还有,叔叔,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新搬来的坏蛋叔叔……他其实一个人租了两个房间。我弟弟调皮,白天在楼下玩的时候看到过他进那个房间。他白天在楼下213号房睡觉,晚上才会上来313号房住。真的,我弟弟不会看错的。”
213号房,白天!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313号房更有价值!这意味着目标此刻可能就在二楼的213房间!筱月如果是在那边和房东周旋……
“谢谢你了,小朋友,太谢谢你了!”我急忙道谢,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着楼梯口飞奔。213号房,我得赶快过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昏暗狭窄的楼梯,水泥台阶上满是痰渍和污垢也顾不得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对筱月安危的担忧。
如果那个黎东谌的心腹手下真的在213,而筱月恰好过去……
刚冲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楼梯转角,我急切的目光就朝二楼走廊扫去,同时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套。然而,预想中危险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昏暗的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尽头213号房那扇深棕色的、看起来比其他门稍新一点的房门紧闭着。
没有打斗声,没有呼救声,也没有筱月的身影。
我愣了一下,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一楼通往小巷的出口处,筱月正站在那里,微微侧身,朝我的方向看来。
她神轻松,见我出现,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食指轻轻向下点了点,又朝我挥了挥,示意我直接下楼,不要上二楼,更不要靠近213号房。
我停下脚步,但看到筱月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轻松,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我真是关心则乱,昏了头了。
夏筱月是谁?
天南分局最年轻的刑警分队长,在铂宫酒店那种龙潭虎穴都能周旋自如,搜取关键情报,眼前这点场面,她怎么可能应付不来?
我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定了定神,朝筱月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信号,转身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一楼开阔些的空地。
我刚站定没几分钟,筱月就从不远处的巷口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扫过我时,带着一丝询问。
她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我,低声说,“我问到了点东西。那个房东婆说,前两天确实有个三十来岁、外地口音、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男人租了213号房,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租金,现金。描述的特征,和王队线报里黎东谌那个叫‘阿彪’的心腹对得上。你那边呢?从小学生嘴里问到什么没?”
我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快地将刚才从小学生那里得到的情报复述了一遍,“目标可能租了两个房间,白天在213,晚上去313。而且,晚上会有‘打扮妖里妖气的女人’去313找他,应该是…招嫖。小学生们指认了313的门牌,就是斜对面那栋楼,墨绿色生锈的铁门。”
筱月听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挽着我胳膊的手稍稍紧了紧,是赞赏的表示。
“你做得很好,如彬。”她语气里的肯定让我心头一暖,“这个消息非常关键,比房东婆含糊的说法具体多了。”
我们保持着依偎的姿势,像一对在城中村找房未果、正在商量下一步打算的普通情侣,慢慢朝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直到走出那条嘈杂的巷子,来到稍微安静些的支路,筱月才松开我的胳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神色变得严肃而专注。
“现在的情况是,目标人物‘阿彪’白天在213,这是一个相对封闭、他可能放松警惕的环境,但动手的风险也大,容易惊动邻居,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或者预警措施。”筱月语平缓地分析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无人注意我们,“而晚上,他会去313,并且会招嫖。这是他警戒降低的时候,是逮捕他的好时机。”
我认同她的分析,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部署?要不要今晚两个点都布控,等他从213去313的路上,或者…直接在313门口蹲守?”
筱月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带着决断力的光芒。
“不,那样太被动,也容易被他察觉。‘阿彪’他肯定对夜间上门的‘妓女’没有警戒,不然也不会每晚招嫖。这是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她看着我,继续说,“我有个想法。今天晚上,我扮成‘妓女’,就假装在白天睡觉213号房隔壁弄出点上床的动静,然后在他出门时候我去勾引他,让阿彪带我去‘313’号房,等到了‘313’号房时,我会趁机出信号。你带弟兄们在附近策应,一旦我出信号或者里面动静不对,就立刻冲进去围捕阿彪。”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反对。
扮成妓女?深入虎穴?单独面对一个很可能携带武器、穷凶极恶的毒贩心腹?这太危险了!
比起之前在铂宫扮演各种角色直面黑道头目,似乎更加直接和凶险。
那些地方至少还有周旋的空间和掩护的身份,而这次,是在一个封闭的出租屋里,一对一。
“筱月,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但其中的担忧和反对还是泄露了出来,“不如我们还是按常规方案,多调些人手,把213和313都围起来,找机会强攻或者等他外出时抓捕?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筱月打断我,语气坚定,那是我之前在她制定卧底计划时见过的冷酷自信,“常规方案变数更大,这里是城中村,巷道复杂,人员混乱,一旦被他察觉,很容易逃脱或者劫持人质。而我这个方案,看似冒险,实则精准。他对晚上上门的女人防备最低,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她上前半步,抬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我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有些凌乱的夹克领子,眸子里冷静锐利依旧,说,“如彬,你忘了?之前在蛇鱿萨的铂宫酒店,我也是这样深入,才拿到了何大政利用情妇洗钱的关键证据,现在黎东谌畏罪潜逃,我们必须抓到这个毒贩老大。”
筱月看我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淡然一笑,说,“相信我,你老婆我可是很厉害的刑警,这也是为了伤及无辜,而且,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有今晚会来支援的其他同僚,都会在外面。我们里应外合,成功率更高,风险反而比强攻要小。”
但在我脑海里浮现的回忆,不是铂宫酒店,而是百乐门…站街女…
昏暗肮脏的后巷里,筱月被迫撩起的裙摆,父亲李兼强粗重的喘息和肆无忌惮的动作,还有筱月那压抑着的呻吟……那不是任务,那是父亲借着掩护之名,对筱月彻头彻尾的侵犯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