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然后将那张黑色的名片轻轻放在我面前的吧台上。
“要想清楚了,再打我这个电话。”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对那两个保镖微一颔,三人很快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拐角。
我呆坐在原地,看着吧台上那张孤零零的黑色名片,和旁边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威士忌可乐,冰都快化完了。
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却感觉离我很远。
就在这时,我的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还未回头,一股带着清新皂角香的温热身体就挤进了我和吧台之间的空隙,毫不客气地侧身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浑身一僵,转头就对上一双瞪得圆溜溜、写满了不高兴的大眼睛。
虞若逸下班后套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头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落在耳边,看起来更像偷溜出来玩的大学生,如果忽略她此刻气鼓鼓的表情的话。
“如彬哥!”她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双手不客气地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脸颊因为激动和一点点酒气泛着红,“我从你进舞厅开始就跟在后面了!你跟那个银色头的女人说什么呢?靠那么近!她还摸你喉结!我早就想过来,还被那两个黑衣服的坏蛋拦住了!”
她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我夹克的领子,“你是不是…是不是移情别恋,看上别的女人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吃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我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委屈的水光,心里那点被苏曼搅起的烦躁和无力感,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反而有点想笑。
虞若逸到底还是少女心思。
“你瞎想什么。”我叹了口气,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咪,“我是为了帮筱月调查黎东谌的事情才来这儿的。那女人是这里的老板娘,叫苏曼。”
我拿起吧台上那张黑色名片,递到她眼前,“喏,她刚给我的,她说是什么有足够利益的时候就可以找她换情报。我正头疼着呢。”
虞若逸松开环着我脖子的手,接过名片,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尤其是背面那个手写的电话号码和玫瑰符号,小嘴抿得紧紧的。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名片塞回我手里,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但神色里多了些担忧。
虞若逸从我腿上滑下来,拖过旁边的高脚凳坐下,顺手拿过我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可乐,咕咚喝了一大口,被冰得皱了皱鼻子。
“如彬哥,你可千万别信这种女人的鬼话。”她放下杯子,转身面对我,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但身体却很自然地靠过来,一只手搭在我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布料,“像这种混黑道的,尤其是女人,心思比海还深。你太老实了,玩心眼肯定玩不过她的。她看你长得帅,又是警察,说不定就想耍着你玩,或者拖你下水。”
她的指尖顺着我的大腿缓缓上移,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亲昵的告诫,“如彬哥,你别忘了,你还有筱月姐要挽回呢,别去沾上这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
我被她那句“太老实了”说得有些窘迫,但腿上传来她手指的触感,和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独占意味,让我心头复杂。
我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拿开,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若逸。”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夹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家吧。以后不许再偷偷跟踪我来这种地方,听到没有?你一个姑娘家,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虞若逸仰头看我,眨了眨眼,刚才那点严肃和醋意迅褪去,换上乖巧顺从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说,“嗯!听如彬哥的。”
她也跳下凳子,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出了百乐门舞厅,喧嚣被抛在身后,料峭的夜风带着寒意。我推出停在巷口的摩托车,跨坐上去。
虞若逸熟练地侧身坐到我后面,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背上。
引擎动,车身轻震,她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摩托车在夜晚稀疏的车流中穿行,霓虹灯光在身侧流淌成模糊的彩带。
开出一段距离,快要到“云巅”那个高档住宅区时,虞若逸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在我背后响起,“如彬哥,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
“就是…你今天吩咐所里那两个同事,暗中盯着你爸爸…铂宫酒店李部长的事情。”她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些,“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做比较好。”
我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顿,车放缓了些。
她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而冷静,完全不像刚才在舞厅里撒娇吃醋的少女,“筱月姐…她心里对李部长的心思肯定很乱。李部长那个人…手段又多。我担心筱月姐万一…万一忍不住,又被他…被他诱惑,偷偷去和他见面。”
她语气里只有近乎无情的直白,“到时候,如果是所里其他同事监视到,还报告上来…这事传开了,对筱月姐不好,对你也不好,对整个派出所的风气也不好。大家脸上都难看。”
车子拐进通往“云巅”小区的林荫道,路灯的光斑掠过我们身上。
“这种…‘家务事’,”她轻轻说,脸颊在我背上蹭了蹭,带着认命般的体贴,“还是让我来帮你做吧,如彬哥。我保证,只告诉你一个人。有什么情况,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好不好?”
我沉默地开着车,心里翻腾着。
虞若逸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家务事”。
让所里其他人去监视自己父亲和妻子筱月可能生的私会,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把家丑和不堪摊在同事面前。
虞若逸…她以这种扭曲的方式介入我的家庭,知晓我最不堪的秘密,此刻却又主动提出,用更隐秘、更“体贴”的方式,来替我维护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摇摇欲坠的婚姻。
半晌,我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摩托车在“云巅”小区气派的门岗前停下。虞若逸松开抱着我的手,跳下摩托车,摘下头盔,捋了捋有些凌乱的碎。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般的轻松笑容。
“如彬哥,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明天所里见!”
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小跑着通过门禁,身影消失在小区内精美的绿化景观之后。
又在原地停了几秒,我才重新动摩托车,调转车头,驶入沉沉的夜色,朝着我的家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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