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视野稍开阔,能勉强俯瞰大半个杂乱的后巷。
稳住身形,我抓住冰冷的栏杆,目光焦急地扫过下方。
后巷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通风口在惨淡灯光下轮廓扭曲,散落的木质货箱、废弃的金属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形成无数个足以藏匿一两个人的死角。
底下,手电光柱像探照灯一样在黑暗中胡乱切割,那些安保和保镖的身影在杂乱堆放的空调主机、废弃木箱和纵横交错的管道间晃动,呵斥声、翻找声、铁皮踩踏的哐当声混杂在一起。
筱月,你到底藏在哪儿?你和魏汝青逃出去了吗?千万别出事……左侧靠墙的三个出口都有人守着,黑压压的人影,堵得死死的。
幸好这地方够暗,我这身深色衣服又普通,底下那帮搜捕的人心思都在找“女警察”上,暂时还没人留意到躲在三层阴影里的我。
就在我心急如焚,眼睛都快瞪酸了的时候——“啊——!”一声痛呼夹杂着身体撞上铁架的闷响,猛地从斜下方一个连接两排中央空调压缩机的铁架通廊上传来。
几乎同时,好几道手电光“唰”地一下全扫了过去!
光柱汇聚处,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正狼狈地从通廊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下面的一个废旧轮胎堆里,哼唧着一时爬不起来。
而就在那通廊之上,一道身影倏地站直了。
是筱月!
手电的光斑在她身上晃动,她身上还是那件亮紫色的紧身露肩短款上衣和黑色的漆皮包臀短裙,腿上透明的黑色丝袜在强光下反射出暧昧光泽,细高跟的亮面靴子牢牢钉在铁板上。
之前的奔跑和躲藏让她的头有些散乱,几缕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脸上那个亮片蝴蝶型口罩不知何时摘掉了,露出抿着嘴唇,眼神凌厉的脸庞。
她站在那里,毫无惧色,身姿挺得笔直如竹,竟一下子镇住了底下乱晃的光柱和嘈杂的人声。
短暂的寂静中,只听她冷冷的说,“我是天南市公安局天南分局刑警队分队长,夏筱月。
你们百乐门舞厅涉嫌贩卖和容留吸食摇头丸等涉毒药物,现依法进行检查。
所有人,立刻停止抵抗,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她的话语带着天生就令人信服的力度。
底下那帮保镖和安保明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官宣”和气势唬得愣了几秒。
但也就几秒。
“操!就他妈一个女条子!狂什么狂!”一个离得最近的、满脸横肉的保镖率先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嗓子,抄起旁边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短铁棍就朝着筱月所在的铁架梯冲去!
这一吼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其他保镖和安保们如梦初醒,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从地面、旁边的铁架、堆砌的杂物后,叫骂着朝筱月围堵过去。
手电光柱疯狂晃动,杂乱的光影切割着黑暗,更添混乱。
脚步声、金属摩擦声、粗野的咒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后巷!
我趴在冰冷的铁架上,看得心惊肉跳,下面黑压压一片,起码有十五六个人,筱月就算有配枪,又能有多少子弹?
双拳难敌四手!
而我手里这把从父亲那儿得来的电击枪,电量有限,顶多也就放倒一两个人,于事无补。
怎么办?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混乱,找不到任何能破局的方法,现在冲下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猛地从筱月身后下方一个隐蔽的检修口里窜了出来,是魏汝青!
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探戈舞服,但面具也摘掉了,短紧贴脸颊,利用筱月制造出的短暂混乱和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朝着相反方向——那个此刻因人员被调去围捕筱月而暂时无人看守的左侧靠墙出口力狂奔。
“妈的,还有一个想偷跑?!”刚刚从“茉莉阁”包厢追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丝的黎总恰好赶到后巷,正好看到魏汝青逃跑的一幕,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指着那群正围攻筱月的保镖破口大骂,“一群饭桶废物!眼睛都瞎了吗?!快给老子抓住她,抓不住她里面那个的也必须给老子留下。
老子今天非要扒了这个贱货的皮不可。”然而,他的咆哮还是晚了一步。
魏汝青已然冲到出口,闪身而出。
原来筱月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才突然出声的,好让魏汝青趁机离开包围去报警。
“废物!全是废物!”黎总气得浑身抖,他脸上精心保养的肌肉因愤怒和之前的挨揍而扭曲,显得狰狞丑陋。
他捂着还在渗血的嘴角,嘶吼着说,“抓!给老子全力抓住这个刑警,谁第一个抓住她,老子当场赏他十万块现金。
十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些顾忌警察身份的保镖们眼睛瞬间红了,嗷嗷叫着更加疯狂地爬上维修梯,朝筱月围堵过去,铁架被撞得咚咚作响。
“嘭!!!滋滋滋——!!”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配电房里炸开,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电流短路爆响。
整个百乐门后巷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舞厅主楼那边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停电了。
“操!怎么回事?!”
“妈的!灯呢?!”
“谁踩我脚!”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所有人大乱,几道手电光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这完美的混乱时机。
我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望向筱月刚才站立的位置——通廊上已然空无一人,她遁入了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物!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黎总气急败坏的咆哮在黑暗中过于响亮,“一队人去配电房,看看哪个王八蛋搞的鬼,赶紧他妈的给老子启动备用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