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呵斥道,“她哪有资格上桌?!”
她脖子一梗,以一种近乎撑破喉管的夸张姿势,咕噜一声强行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刻薄与理所当然。
“这是我们老李家的规矩……伺候的人,就得等桌上的人都吃完了,才能吃剩下的!”
“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一代传一代!”
男人正端起碗大口喝着肉汤,闻言立刻含糊不清地点头附和。
“嗯嗯……妈说得对……家里规矩就是这样……”
油腻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
宿珩看着这理所当然的陋习,以及男人那副窝囊样子,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他不再看那对母子,目光重新落回到王秀珍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那只被开水烫过后,明显红肿起来的脚背上。
“你这脚……”
宿珩问:“不处理一下吗?看着烫得不轻。”
这话似乎终于触动了什么开关。
一直如同木偶般的王秀珍,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种如同砂纸摩擦般干哑的声音:
“……没事。”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仿佛多年未曾开过口,声音嘶哑难听,却真实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宿珩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波动,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哎呀,一点小伤,皮糙肉厚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有什么可处理的?”
老太婆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显然觉得这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附和:“是啊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宿珩没理会这两人,继续问王秀珍:“冰箱里有冰块吗?敷一下会好点。”
“没有!”
老太婆立刻抢着回答,声音尖利,生怕他们要动用她家冰箱里宝贵的电和东西。
但她话音刚落。
一直安静坐在桌边,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女儿三娣,却怯生生地抬起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了一句。
“……有。”
老太婆立刻瞪了三娣一眼,三娣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宿珩看向三娣。
他从衣兜里备着用来坐公交的几枚硬币中,挑出一枚递到她面前。
“去拿些冰块,用袋子装好,给你妈妈敷脚。”
看到亮晶晶的硬币,三娣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