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旋球
如果人生的奇遇时刻有排名,这个巴黎的雨夜在司念的人生里绝对可以排进前几。
她是个慢热的人。看起来对什麽都淡淡的,也不太爱表达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共情能力却很强。
大部分时间,为了对外维持冷漠的形象,司念都选择逃避,逃避一切可能会影响她情绪的人或事。所以看见周越尘迎面走过来,她的第一反应是背过身去。
选手不是有统一的车接送吗,他怎麽自己走,还离开的这麽晚?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司念从小就习惯性纠正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对于她来说,周越尘是离开了巴黎就会无关的人,关心他为什麽不坐车还不如研究一下该怎麽回民宿。
她正准备拿手机研究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块用来遮屁股的手幅,赶紧转过身,背着手面向体育馆方向,姿态和表情像极了刚做完案的小偷,撞上了执勤的警察。
周越尘已经离站台很近了,他穿了件立领的运动夹克,衣领拉的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
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秒,司念偏头看向站牌,周越尘则面无表情地一路向前。
就在司念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已经走出一段的周越尘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问:“中国人吗?”
司念摆摆手,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No,I'mKorean。”
她想避免沟通,话一出口就被自己蠢到了。人家说的是中文,装听不懂就好了,怎麽还Korean。
于是,她赶紧想办法找补,继续用英文补充到:“我之前在中国读书,很喜欢乒乓球!”
周越尘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还是用英文礼貌回应:“幸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韩国粉丝。”
司念很确定,周越尘应该是看到了手幅才和她说话的,只能继续圆谎:“我朋友Sophie很喜欢你,但是有事来不了,我替她来给你加油!”
“Okfine,谢谢你……和你的朋友。”周越尘笑着点了下头,然後指了指公交车牌:“最近在闹罢工,这麽晚公交车大概率不会来了,你最好打个车或者走一段去坐地铁。”
“罢工?”
不愧是以浪漫自由着称的国度,想罢工就罢工。司念无奈地向周越尘道了谢,打算给Sophie打个电话,看看她能不能联系到人来接自己。
那块手幅原本是掖在腰头两边的,司念掏手机的时候,扯松了一边,风一吹,手幅就向着体育馆出口的方向飞走了。
还真是怕什麽来什麽……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追。
但是此刻她是背对周越尘的,但凡周越尘视力好些……就一览无馀了。
想到这,司念迅速地捡起手幅——背到身後——转身,一气呵成,脸上的假笑险些挂不住,手指脚趾也已经在抠三室一厅了。
“如你所见,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既然都看见了,还不如大方地解释一下。
“没关系,物尽其用。”周越尘不知道什麽时候脱了外套,递了过来。
“谢谢,今天真是太糟糕了。”司念用英文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将周越尘的衣服系在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其实我是中国人,今天有点狼狈,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麽想的。”司念扶额苦笑。
周越尘也低着头笑了起来。
今天赛场上,他好像一次都没有笑过,这让司念觉得,他应该是个严肃冷漠的人。
事情恰巧相反,他笑起来的时候卧蚕很明显,眼睛弯弯的,看着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
司念本来都想说再见了,周越尘突然问:“你住哪里,不介意的话,可以坐我们的车到市区,再打车或者换乘要方便些。”
这麽晚了,司念也不太想麻烦Sophie,既然顺路,又是同胞,搭个便车好像也不错。
现在这个时间,坐国家队选手的车,总比一个人在巴黎的深夜走夜路要安全得多。
风悄然吹起,天际的黑云移动越来越快,一层一层在巴黎的上空积聚起来,似乎酝酿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司念道了谢後,两人就一直在公交站里干站着,实在有点尴尬。没办法,只能没话找话。
“其实,你今天打的挺好的,比赛很精彩!”
“可惜……还是输了。”周越尘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可能是怕司念觉得自己说错话,又赶紧收敛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麽,这两年状态一般。只是辛苦你们今天给我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