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燕权月心中蓦地生出一种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轻快。
他这才发现,自己既不恋财,也不贪权,更不奢求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爱——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早点退休,去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于是一切尘埃落定后,日子反倒过得飞快。
临近离开,燕权月没怎么觉得不舍,却偏偏接连梦到了连霁三天。
有说法是,每梦到特定的人一次,和他之间的缘分就变淡一分。这些年,燕权月其实极少梦到连霁,几乎都要忘记有这么个人,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午夜梦回,再梦到那些相敬如宾、暧昧情动的日子,他也只觉得无感。
可这连续三夜的梦,却让那些“无感”变得有些可疑。
梦里不是别的,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是那个温柔的、如兄如父般的连霁。
是那个会在凌晨三点开车到公司楼下,就为了接加班到崩溃的他的连霁。
是那个不说“别怕”,却会在燕权月最慌的时候,从身后握住他的手的连霁。
更是那个…教他、引导他、让他含着满是他的东西,骗他先去吃过饭甚至工作一会儿,才放他去洗澡的粘人的连霁……
燕权月也以为,日子会这样明亮地流淌下去。
直到连霁去美国后,星辰错位。
……
六年有多长呢?
能长到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生命里剜出去。
故而,梦醒时分,燕权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学会了一个本事:
梦醒了,就当没做过。
人走了,就当没来过。
周六中午,连茵上完早上的自习,直接跟着同学坐了大巴,七八个人一起出发。燕权月则是让好友李寒迟开了车,两人一同踏上了去往京郊温泉酒店的路。
李寒迟是他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学地质出身,后来阴差阳错做了风险投资,却始终改不掉爱往外跑的毛病。听说这次是陪燕权月去泡温泉,二话不说推了周末所有应酬。
“你这状态不对。”李寒迟握着方向盘,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瘦了。”
燕权月没接话。
他这几年瘦了不止一圈,公司上下没人敢提,连恕海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反倒是这个一年见不了几面的朋友,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说你要走了?”李寒迟又问。
燕权月偏头看他一眼,“你怎么听说的?”
“你那个辞呈递上去,圈子里都传开了。”李寒迟道,“有人说你疯了,放着好好的总裁不做;有人说你肯定是找到更好的下家了;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你被连家挤兑走了。”李寒迟看了他一眼,“我帮你骂回去了。”
燕权月难得弯了弯嘴角:“骂什么?”
“骂他们懂个屁。”李寒迟嗤笑一声,“我认识的燕权月,从来不是被人挤兑走的。他要走,只有一种可能——他自己想走了。怎么着?辞职以后想做点啥?”
“退休,什么都不做。”
李寒迟眼睛瞪大:“退休?你才多大?!28岁退休?!”
燕权月语气淡淡的“那怎么了,你知道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吗?”
李寒迟惊到差点鼓掌!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立马开始畅想好兄弟的退休生活:“这就是财富自由的底气吗?要我说你可以天天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打游戏,诶?要是打不上去。就找你那职业队的小孩帮你打,然后平时战队还有经理人管着,嘶,这小日子是挺爽啊。借我过两天吧。”
“不借。”
“好小气,拉黑了。”
燕权月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景。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抵达了温泉酒店。
酒店依山而建,白墙黛瓦,低调得很,不像对外营业的场所,倒像私人的度假别院。燕权月下车时扫了一眼——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大多是普通的家用车型,看着确实是学生家长组织的普通活动。
李寒迟从后备箱拎出两人的行李,吹了声口哨:“环境不错,你妹他们还挺会挑地方。”
燕权月没接话,目光往酒店大堂的方向扫了一眼。
连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他们的车,立刻跳起来挥手,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她旁边还站着个女孩,扎着丸子头,应该就是她常提起的闺蜜“siri”段思睿。
“哥!这里这里!”连茵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先喊了声“哥”,又冲李寒迟甜甜一笑,“李哥好!谢谢李哥陪我哥来!你放心,这次活动超好玩,晚上还能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呢!”
李寒迟也是个能说会道的,立刻把话接上了:“泡温泉好,我就爱泡温泉。你哥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被我拉着去泡过一次,烫得直哆嗦,骂了我整整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