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隔壁纪大公子。纪府凡是长成的爷们,哪一个不是从贡院出来的,戚夫人定然也是万般准备妥当的。我如此说来,并非糟践你一番心意,我只是想告诉你,
无需这般紧张,都是锦上添花的物件,都是情义,都是心意,你做的好与不好,只要收礼的那人,觉得好,便是万般都好。
倘若他觉得不好,任凭你做得再好,也是不好。
你真心无需紧张,做成个什麽样便是个什麽样。」
桑沉焉听罢,脱去一身低迷,满是希望,也满是不敢置信,望着桑钰嫣的双眼。
鬼使神差,桑钰嫣又道了一句,「不信,你回头拿着这东西去寻纪大公子,你瞧瞧他说个什麽。他要是说个不好,我改日亲自替你教训他。」
「别,」桑沉焉出声劝住,先生怎能教训呢。
话已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自顾自找起了理由,「先生肯定说好。可是……可是,二姐也知,先生那样的人,从他口中听到不好,委实有些艰难。」
桑沉焉心中,纪明如斯君子,给个他最不爱吃的黏唧唧的玩意儿,譬如粽子什麽的,他也能笑着咽下去,再给你道声好。
听罢,桑钰嫣想到了那日花厅的热闹,登时起了跟桑正阳一般的心思,看纪大公子笑话。
「你做了纪大公子这多年的学子,连他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你不知道?」
桑沉焉连忙点头,「我知,我当然知晓。先生从不骗我,先生更是答应过我,往後也从不欺瞒,从不骗我。」
桑二姑娘眉眼一挑,还有这等事儿,「既是如此,那你去贡院之日,好生问问他便是。」
桑桑点头应下。
正正经经,姐妹儿人说起了护膝的做法。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半点不提桑五郎的护膝。本就是陪衬,说不说也是不打紧。
紧赶慢赶,点灯熬油,桑沉焉在贡院开门这日,总算做好护膝。当然,仅仅是一双。
小南门外的礼部贡院,车水马龙,往来不绝。各家府上的轿撵车马,从东侧的云集桥,排到了西侧的惠民药局。幸而是来得早,桑府和纪府遥遥在前,躲过了人潮。
到得礼部贡院近前,人驻马停。桑翊丶褚夫人,以及三个小的,归拢在一块儿说话。纪府戚夫人,纪大公子,四房诸人,齐刷刷於另一角站定。
桑沉焉怀抱护膝,跟在褚夫人身後,四下同人恭贺,一双眼不停望纪明看去,一副有话要说模样。
目下的纪明,正跟戚夫人,在同四房几人说话,得了桑沉焉的眼色,会意一笑,眼神示意稍待。
因这是纪府诸人,二十多年来招摇光明出门的第一日,前来问话,恭贺之人,三五一行,半日不绝。废去好些时辰。
桑府就是个国子祭酒,无需如此多应酬。停歇等着贡院开门之际,桑沉焉和纪明的眉眼官司,尽数落入几人眼中。
桑翊不动声色扯了扯褚夫人的袖子,附耳小声问:「丛与,什麽时候的事儿,我怎的不知道呢?」
褚夫人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甩开袖子,「你是个大忙人,这点子小事如何放在心上。」
桑翊辩解,「这还能是小事,儿女大事。再说,纪府他……」
「他如何!我瞧着挺好的。」褚夫人抢过话头。
「好是好,明哥就是太好了,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的姑娘,能不能行!」
桑翊担忧瞅了一眼自家三姑娘。她仍旧望着纪明的後背,巴巴等候。一时之间愁上心头,耸头耷脑。
褚夫人不客气,「诶,我家姑娘怎麽了,是不好还是怎样,你说话啊!」
老夫老妻,当着三个小的,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憋着一口气拌嘴。
身後的桑钰嫣和桑正阳,四目相对,但笑不言。
笑过之後,桑正阳馀光瞄见纪明像是得了空,朝着桑桑的方向走来。扭头瞧一眼桑桑,她笑得比今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当是贡院门口这多人中,最开心之人。
低头见她怀中的包裹,有意问道:「这是什麽,送给纪大郎的,你五哥我怎的没这般好福气呢?」
纪明已然走来,还差上几步,桑沉焉顾不上五哥,胡乱道了句,「五哥有阿娘呢。再说了,这是我头次做这些东西,做得不好,回头学会了,再做给五哥。」
说话间,已经迎了上去,根本不管桑正阳作何想法。
她快步朝纪明走去。见他一袭素色衣衫,行动间,玉珏晃动,袍角翻飞。身姿颀长,腰细腿长,远远望去,好似从光走中来。
偏生他是走向自己,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
不知为何,桑沉焉蓦地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中捏紧了包袱。不知所措。
三两步功夫,纪明走来,低头看她,笑容如春光,使人心跳,「包袱里是什麽?」
听罢,桑沉焉脑子混沌,半晌才喃喃道:「是护膝。」别的再也说不出来。
「给我的?」纪明主动出击。
「嗯,送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