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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又不是不让你去（第1页）

29。我又不是不让你去

江入年和妈妈坐的是夜车，买的两张软卧，南城到首都并没有高铁，只有绿皮火车，据官方消息两年後就会建成直达首都的高铁。

绿皮火车一共坐十二个小时，软卧算是干净的，没什麽味道，上下两张床，母女俩买的上铺，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行李放到搁在了下铺的空隙中。

晚上八点半发车，一直要到第二天才能到，好歹是直达，睡一觉就好了。

付雪莉问她饿不饿，买了很多零食，走的时候王彩霞还给拿了一箱酸奶，古城扁盒子外包装画有水果的那种，是其他酸奶没有的味道。

江入年摇了摇头，只拆了一盒酸奶，插上吸管，默默的看着窗外，她并不是第一次去华城，可这次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被抛弃感。

火车动了，顶上的灯亮亮的，车厢像突然被拽了一下往前倾，而後晃晃悠悠的，“哐哐哐”的发出声响，窗外什麽都看不清，夜车像是在坐地铁一般，可江入年似乎能看到窗外的大片平原，远处的山，乡间的红顶房子和电线杆，她曾经和陈着偷偷买过好几次票跑到乡下看毛毛。

“妈妈，我们还会回来吗？”

付雪莉开着电脑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擡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安慰道，“傻瓜，说什麽呢，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呀，这是你的家乡。”

江入年从未有那麽一刻如此体会到乡愁，不是羁旅在外，反而是在刚坐上车要离开家乡的时候，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以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的手撑在小桌板上，扭回头来想要说些话转移情绪，“妈妈，大姨不是说去华城看病吗？怎麽没来呀。”

提起这个，付雪莉叹了口气，“你大姨啊，唉。”

……

“我又没不叫你去，你哭个什麽劲儿？搞的像我不给你看病似的，你快走，你妹妹刚上火车，你现在去说不定车还没走，还能赶上嘞。”

付雪红眼眶红红的，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睛看着王小亮，“你叫我去？你还不是怕耽误了你爸，你爸的病是病，我的病不是病？我都照顾你爸多久了，眼下我有病了，都不敢出门儿去看！”

王小亮反唇相击，“你光照顾我爸了吗？你不是天天在医院守着你妈呢？别说的那麽好听。”

付雪红直接站起身来，胸中的委屈似道不尽，“我伺候我妈几天？我伺候你爸几年了？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天天不着家，是谁一趟趟跑着给你爹端屎端尿的？你良心叫狗吃了？”

‘‘噢，现在嫌我不着家了？你一天天嫌我工资低，连你两孩子都养活不起，还盘算给你儿子买房，钱哪儿来的？大风刮来的！不都给你们娘仨花了？’’

她指着他，恨不能现下有个记账本一笔一笔指给他看，“我花了？你的儿子闺女是我一个人生的？你养活她们不是应该的？我花你几分钱了？买菜我都走路去鲜发，人家女人都打麻将，玩儿牌，我出去过一次吗？家里你自己看看，哪儿样东西是我的？衣柜里那几件儿破衣服还是五年前的，我花你钱了我。”

说完，付雪红又指着付雨婷的门道，“这房子还是我爸给买的，你花一分钱了？你的工作不是我爸给你找的？你不去那就是我的工作！你不就是怕我走了，没人伺候你闺女嘛，她上高中，离不开人，你不就是这麽想的吗？”

王小亮觉得她不可理喻，转身就要走，“一天天就是骂我，回来就是骂我，都是我的错，我没让你去看病，我让你死了算。”

付雪红声音更大几分，几乎有些歇斯底里，“那你晚上摔筷子什麽意思？你给你妹妹打电话说我要走什麽意思？回来跟闺女说没人给你做饭了又是什麽意思？你不明摆着不让我走吗？”

在里头戴着耳机做作业的付雨婷听到父母的争吵，怎麽堵都堵不上，她有时候就想，同样是姥姥的女儿，为什麽小姨就那麽好，又漂亮又年轻，说话温温柔柔的，而她妈妈，从她记事以来，从来都是易怒的，暴躁的，大吼大叫的，小时候她真的想过，为什麽小姨不是她妈妈。

什麽都是为了她，可她明明都说了，要她安心的跟着小姨去华城看病，她自己可以的。

约定好了，却在昨天突然变卦，要小姨退了车票，推脱自己去不了，她问她为什麽，她却说都是为了你，还不是因为你。

门被忽然拉开，付雪红和王小亮突然停下争吵，朝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呀，吵到你做作业了？”

王小亮讪讪的，像是不好意思，付雪红扭过脸来瞪了他一眼，随後坐到沙发上。

付雨婷看了两人一眼，噌噌两步跑到门边，拽下玄关衣鈎上的衣服就往外走，边走边弯腰提一提脚後跟。

“你看你。”

“看我？还不是你大吼大叫。”

夫妻俩相互仇视一眼，王小亮把卧室的门一关，躲了进去。只留下付雪红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胳膊一半搁在沙发上，一个两个的都走了，她也想走，走去哪儿？

*

“一共15。5，需要袋子吗？”

付雨婷丧丧的，卫衣帽子遮着脸，摇了摇头，“不要了，谢谢。”

“好的，等我找你零钱。”

她没要袋子，抱着一桶酸辣粉和两个卤蛋，还拿了一瓶可乐，外加两根棒棒糖。找零的时候，钱到手里，没捏好，掉了两个钢镚，“嘣嘣”跳了，两声滚走。

当她低头去捡硬币，刚站起来就听到，“给。”

付雨婷试图辨认清楚，接过那枚硬币追了上去，“诶？你是陈着吗？”

听到她声音的人停下脚步扭回头去，大帽子里的那张脸有些熟悉。

“我去！还真是陈着，我是年年姐姐的表妹，付雨婷。”

陈着恍然想起来，“啊，不好意思，雨婷啊。”

付雨婷点头，“对啊，你去送年年姐姐回来了？”

他一愣，却含糊的问，“年年，今天……走了？”

“对呀，晚上的车，明天早上到，不是，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

付雨婷看着他的表情，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有些小心的问，“你跟我姐吵架了吗？”

陈着手插在兜里，点头，鼻音闷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