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纳西的夜,像一块浸透了香料、牛粪和恒河水气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罩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气味,那是焚香的甜腻、劣质柴油的辛辣、路边摊油炸小吃的焦香,以及某种属于古老建筑和拥挤人群的、无处不在的体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与之前所在的新德里相比,这里是另一个极端的世界。
没有现代主义风格的英式建筑和干净整洁的柏油马路,取而代之的,是迷宫般纠缠不清的、老旧的狭窄巷道和时不时就能看到牛屎猴粪的石板路。
沈凌峰走在幽暗的街道里,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衫,头上包着一块灰色的头巾,这是最常见的本地人打扮,能让他最大限度地隐没在人群中。
在他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亦步亦趋。
那是一个身着穆斯林传统黑色罩袍的女子,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脸都用黑色的面纱遮挡,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依旧显得清亮而警惕的眼睛。
是瓦桑塔。
阿三虽然是个信奉神灵的国家,但强奸案的生始终居高不下,就算进入了二十一世纪之后也依旧是这个国家难以撕下的标签之一。
将瓦桑塔这样一个绝色美女置于这样的环境中,无异于将一块流着蜜的蛋糕丢进蚁群。
沈凌峰无意挑战人性之恶,更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最简单的隐藏,就是最好的保护。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旁的墙壁斑驳不堪,大块大块的墙皮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石砖。
头顶上,电线胡乱地缠绕在一起,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月光,让巷子显得更加深邃可怖。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踩进一滩不知积了多久的污水里,溅起令人作呕的黏腻液体。
空气中腐败的酸臭味愈浓郁,偶尔还能听到角落里传来老鼠“吱吱”的叫声和快窜动的声音。
瓦桑塔下意识地抓紧了沈凌峰的衣角,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如果不是身前这个男人的背影如山一般沉稳,她恐怕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沈凌峰没有回头,但他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轻微拉力。
他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就快到了。”
他的声音在这样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瓦桑塔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沈凌峰看不见,但她还是用这个动作来回应他的安抚。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跟紧了他的脚步。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她,瓦桑塔,弄到一个全新的身份。
沈凌峰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以他的能力,将瓦桑塔藏进芥子空间带走,简直易如反掌。但这个秘密,是他最核心的底牌,除了他自己,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等宝藏的事办完之后,他们接下来就要回港岛。
在管理极度混乱的阿三国境内,一个“黑户”或许还能勉强生存,但想要登上飞往港岛的国际航班,一本护照是必不可少的通行证。
所以,为瓦桑塔搞定一个身份证明,便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
在钞能力的开路下,他们下榻的那家廉价旅店的老板拉姆,半推半就地透露了这个位于巷子深处的秘密据点。
“去找卡比尔,”拉姆当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贪婪地将那几张卢比塞进怀里,“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没有他搞不定的东西。”
终于,两人在一扇看起来比周围墙壁还要破败的老旧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在旁边用白色的涂料随意地画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
门板因为常年日晒雨淋,已经裂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沈凌峰抬起手,屈起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沈凌峰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次的节奏变成了两短一长。
这是拉姆告诉他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