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主动将自己封存在石棺中,还是被别人封在这里的?
林动没有时间细想。城东和城西的两个人随时可能巡视过来,他必须尽快拿到碎片,然后离开。他伸出手,探向那个人双手之间的黑色碎片。
手指距离碎片还有三寸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林动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灰袍人那种灰白色,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灰色,像是深渊的颜色,看不到底。那双眼睛看着林动,没有敌意,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你来了。”那个人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林动耳边低语。声音不沙哑,不清脆,而是一种中性的、没有特征的音色,让人分不清说话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林动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继续前伸。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和那双灰色的眼睛对视。
“你是谁?”
“守门人。”那个人说。
“守什么门?”
那个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之间那块碎片。碎片上的符文在快流转,出越来越亮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灰色的,而是一种介于黑白之间的混沌之色——和林动丹田中的混沌之力一模一样。
“你身上有它的气息。”那个人说,仍然没有抬头,“混沌之力。你是从归墟回来的那个人。”
林动没有否认。
“我等了你很久。”那个人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感的东西——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度疲惫之后的释然,“三千年了,我以为等不到了。”
三千年。
林动心中一震。
这个人在这座废城的地下沉睡了三千年,就为了等他?
“你知道我要来?”林动问。
“不知道。”守门人说,“但我知道会有人来。混沌之力离开源界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但墟没有忘。墟在沉睡之前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混沌之力回到源界。那一天,就是虚渊之印苏醒的日子。”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碎片“七块碎片,七个人在守。我是其中之一。我们的职责不是使用碎片,而是守护它们,等待该来的人。”
“该来的人是谁?”
守门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
林动沉默了。
“三千年前,”守门人说,“墟在沉睡之前做了一件事。它从源界中挑选了七个人,将虚渊之印的碎片托付给他们,让他们带着碎片去往源界的各个角落,沉睡、等待。等到混沌之力重新出现在源界的那一天,碎片会苏醒,守门人也会苏醒。然后,该来的人会来,取走碎片,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该做的事是什么?”
“让墟回家。”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林动的心口。
让墟回家。
他坐在界碑前悟出的那个结论,一个沉睡了三千年的人,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墟在沉睡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封印,”守门人说,“它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所以它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虚渊之印——如果源界出现了能够打破法则平衡的人,虚渊之印就会找到他,引导他打开封印,唤醒墟。另一手就是守门人——如果出现了一个带着混沌之力的人,守门人就会苏醒,将碎片交给他,让他用另一种方式让墟回去。”
“墟同时准备了两条路。”林动说。
“对。一条是毁灭,一条是救赎。哪条路能走通,它不知道。它只是在沉睡之前,把所有可能的路都铺好了。”
林动看着守门人,沉默了很久。
“你在这里睡了三千年,就为了等我来说这些?”
“不止。”守门人缓缓从石棺中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重新启动。关节出咔咔的声响,骨骼在咯吱咯吱地响。三千年没有动过的身体,每一寸都在抗议。但他站起来了,站得很直。
他伸出手,将那块碎片托到林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