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一般有节奏地跳动。他的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些记忆,实在太多了。
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是封神榜上最后一位真名主人的一生。
那是一个普通的士卒,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没有可歌可泣的战绩,终其一生都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终焉之战最惨烈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虚渊的一道侵蚀,让身后的战友多活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的记忆里,最多的不是什么战场厮杀,而是故乡的那条小河,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那个卖豆腐的姑娘。
他喜欢那个姑娘,喜欢了很久很久,却始终不敢开口。
每次轮休回家,他都会去她摊上买一块豆腐,然后坐在河边,看着柳树呆。他想,等打完这一仗,就去提亲。
可他没能打完那一仗。
林动看见他倒在虚渊侵蚀中最后那一刻,眼前浮现的不是战场,不是敌人,而是那条小河,那棵歪脖子柳树,那个卖豆腐的姑娘。
“小翠……”他喃喃道,“我回不去了……”
然后,他的气息彻底消散。
林动的眼角,又有一滴泪滑落。
这些记忆,每一个都如此真实,如此鲜活。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在最后那一刻想的,往往不是什么宏图霸业,不是什么神族荣耀,而是最普通、最平凡的人和事。
故乡的河。
门前的树。
等着自己的人。
林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羿神要将这些记忆封存于泪中。
因为这就是他们活过的证明。
不是那些战功,不是那些名号,而是这些最微小、最柔软的瞬间。
“你还好吗?”
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自从昨夜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后,虚渊之主的态度似乎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疏离,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林动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还好。”
“那些记忆,快融合完了吗?”
林动闭目感知了片刻,缓缓点头“快了。再有半日,应该就能全部融合。”
“半日……”那声音沉吟道,“然后呢?”
林动沉默。
然后呢?
然后他就要面对一个选择——是继续留在这里,彻底掌控封印核心,等待三日后那一战;还是像之前那样,再次分出意志投影,去界碑前与那些人并肩作战?
前者更稳妥,却可能让他们等不到自己。
后者更危险,却能让那些人知道,他还在。
“本座可以帮你。”那声音忽然道。
林动一怔“帮我?”
“帮你分出一道更强的投影。”那声音道,“这一次,不是只有一炷香,而是可以持续到三日后那一战开始。代价是……”
“是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代价是,你的本体将陷入沉睡,直到投影消散才能醒来。而在这期间,封印核心的运转,将由本座暂时接管。”
林动的瞳孔微微收缩。
由虚渊之主暂时接管封印核心?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意味着如果虚渊之主起了异心,整座封印大阵随时可能崩溃。
“你不信本座。”那声音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林动没有否认。
“本座明白。”那声音继续道,“毕竟本座是虚渊之主,是被封印于此的存在。你信不过,是正常的。”
它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林动从未听过的情绪。
“可你知道吗?本座被困在这里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人进出封印核心。他们有的想杀本座,有的想利用本座,有的想与本座同归于尽。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