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我守你了。”林动收回手,转过身去,重新面朝圣阳神庭那三十万大军。他的虚影已经淡到几乎要融入荒原的灰白色背景中,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大帅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应到,那道虚影的真名之力已经燃烧到了极致,即将彻底消散。可那个阵眼竟然还没有放弃,还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死死维系着这最后一丝投影。
“冥顽不灵。”大帅摇了摇头,重新抬起右手,掌心的银色漩涡再次浮现,这一次,漩涡边缘的雷霆变成了暗红色,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既然你执意要挡,那就连这最后一道残影一起——灰飞烟灭吧。”
他挥手下压。
银色漩涡脱离掌心,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直径百丈的巨大光轮,轮缘旋转切割虚空,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崩解坍塌,露出其后幽暗的虚无。
这一击,足以将整片界碑荒原夷为平地。
刑天咬牙提起战斧,准备做最后一搏。
可就在此时——
一股她从未感应过的气息,忽然从荒原深处升起。
不是林动的气息。
不是羿神的残留。
甚至不是源界任何一位神族战将的真名之力。
那是一股幽暗、冰冷、仿佛从万古长夜中苏醒的气息,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虚无之意,却偏偏又在虚无之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秩序。
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这种气息。
三万年镇守界碑,她无数次感应到虚渊的波动——那种纯粹的、绝对的虚无,会吞噬一切靠近它的存在。可眼前这道气息,与虚渊不同。它同样是虚无,却在虚无中保留了某种“存在”的痕迹。
就像……
就像虚无本身,生出了意识。
林动的虚影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原本即将消散的光晕骤然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他的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同时经历无数种情绪的冲击。
“你——”
他的声音不再飘渺,而是变得低沉而凝重,像是在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话“你想做什么?”
刑天听不到回答。
但她能看到,林动身后的虚空中,正缓缓浮现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裂痕。裂痕极细,细到若非仔细去看,根本无从察觉。可它存在,就那么悬在界碑上空,像是一道睁开的眼睛。
裂痕中,没有光透出。
有的只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可那黑暗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这片荒原,凝视着圣阳神庭的三十万大军,凝视着那个手持银色漩涡的大帅。
大帅的动作僵住了。
他掌心的银色漩涡依然在旋转,却没有继续下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痕,青铜鬼面后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虚渊……本源?”
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这个判断“不可能!虚渊只有吞噬之念,绝无自主意识!这是上古纪元就确定的铁律!”
“上古纪元的铁律?”那道裂痕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枯叶,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仿佛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制定那些铁律的人,如今何在?”
大帅语塞。
上古纪元制定铁律的那批存在——源界初代神王、凶族七大始祖、虚渊的第一代镇压者——早已在无尽岁月中陨落殆尽,连名字都未能流传下来。
“他们若还活着,或许真能永封本座。”那声音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惜,他们死了。”
“死在三万年前那一战。”
“死在你圣阳神庭趁火打劫的那一次入侵。”
“死在……”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笑,又仿佛只是虚无本身的震颤“死在本座漫长的等待里。”
裂痕缓缓扩大,从丝般细窄扩展到手指般粗细,又从手指扩展到手臂。幽暗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连荒原上亿万年不曾变化的灰白色砂砾,都开始无声地消融。
圣阳神庭大军前排的玄甲战士兵刃上,寒光骤然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锋芒。
大帅猛地下令“全军列阵!祭神庭镇界大阵!”
旌旗翻涌,三十万玄甲军同时动了。他们踏着整齐的节奏,每踏一步,脚下便浮现出一道金色的阵纹,阵纹相互勾连,层层叠叠,眨眼间便构成一座覆盖数十里方圆的巨型法阵。法阵中央,一座九层金塔的虚影缓缓升起,塔身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释放出足以焚灭虚空的炽热光芒。
神庭镇界大阵——圣阳神庭最强的防御阵法,据说能抵挡虚空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
可那道裂痕中的声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圣阳神庭的镇界大阵?”它说,“三万年前,你们那位神帝就是用此阵抵挡本座的一道分身。结果……”
裂痕中,幽暗的气息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影子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黑暗,可它仅仅出现,那座九层金塔的虚影便开始剧烈颤动,塔身的符文接连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
“结果,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