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点头。
那声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动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那只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悲悯,只是笑——如同一个困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一句值得他醒来回答的话。
“三万年。”它道,“三万年,无数人问本座无数问题。有的问如何战胜本座,有的问如何封印本座,有的问如何与本座同归于尽。”
“从未有人问过,那些亡魂能否安息。”
它看着林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动摇头。
那只眼睛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意味着,你看见的,不是敌人。”
“你看见的,是那些被战争波及的无辜者。”
林动心头微震。
那声音继续道“本座的存在,是虚无。虚无侵蚀存在,是本座的本能,如同火焰燃烧、江河奔流。那些亡魂被本座的力量侵蚀,化作灰烬之民,不是本座刻意为之,而是天地运行的必然。”
“但你说,他们能否安息。”
它顿了顿。
“这个问题,本座从未想过。”
林动沉默片刻,缓缓道“那现在呢?前辈可想过了?”
那只眼睛凝视着他,良久,轻声道——
“本座可以一试。”
林动瞳孔微缩。
“但需你相助。”
那声音落下,黑暗之中忽然亮起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如星河倒悬,如亿万萤火虫同时飞舞。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林动面前,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无数面孔。
那些面孔,他认识。
西陲荒原上被他净化的灰烬之民。
封神台外廊那九尊石像。
试心关中度尽的那些英魂。
还有更多——无数他不认识的面孔,无数被虚渊侵蚀、囚禁、化作傀儡的亡魂。他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望着他。
“这些亡魂,皆被本座力量侵蚀。”那声音缓缓道,“本座无法逆转侵蚀,因为那是本座存在的本质。但若你愿意……”
它停顿了一下。
“本座可以将他们残存的意识,从本座的力量中剥离出来。”
“剥离之后,他们不再是灰烬之民,不再是虚渊傀儡,也不再是任何存在。他们只是……意识。”
“纯粹的、无依凭的意识。”
“会在存在与虚无的边缘,飘散七日。”
“七日后,彻底消散。”
林动心头一紧。
七日。
只有七日。
那些等了三万年的英魂,那些被囚禁了无尽岁月的亡者,最终只能以意识的形式存在七日,然后彻底消散。
但至少……
至少他们能以自己本来的面目,存在七日。
至少他们能在消散前,再看一眼他们想看的故土。
至少他们……
林动想起那根褪色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