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我就不会知道,原来有人可以等一个人等三万年,等到世界都变了,等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却还记得那根红绳的颜色。”
“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我就不会站在这里,握住这柄矛,承受这股力,替那些回不去的人,看一眼他们再也看不到的故乡。”
那些飘散的碎片,开始缓缓聚拢。
不是被外力牵引,而是它们自己选择了聚拢。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可能。每一个可能,都是一条路。每一条路,都有不同的风景,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结局。
但此刻,它们选择聚成一个人。
选择成为那个走到了这里的人。
选择成为那个愿意承受这一切的人。
碎片越聚越快,越聚越密,最终轰然一声,重新凝聚成完整的林动。
他睁开眼。
仍站在那柄残矛之前,手仍握着矛身。
那股力量仍在涌入他的身体,仍在撕扯他的神魂,仍在压榨他每一寸潜力。但他没有再被撕碎。
因为此刻,他已经不是那个“可能成为无数种人”的林动。
他是那个“选择了这条路”的林动。
矛身微微一颤。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记忆,顺着他的手掌涌入识海——
那是终焉之战。
三万年前,界碑之前。
羿神独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战甲残破,身上伤口无数,每一道伤口都在渗出金色的神血。他身后,是残存的神族大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人人带伤,却仍死守不退。
他面前,是无边无际的虚渊大军。
那些灰烬之民没有尽头,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整个虚无都在向他们倾泻。而在大军深处,一道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那是虚渊之主的本体,尚未完全苏醒,但仅仅是一道投影,已足以让天地变色。
“主帅!”
一名神族战将冲到羿神身边,满脸血污,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封印大阵还需多久?”
羿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半个时辰。”
那战将脸色一变。
半个时辰。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羿神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心思,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绝望,没有悲壮,只有平静。
“怕吗?”羿神问。
那战将怔了怔,旋即咧嘴一笑。
“怕什么?主帅在,末将便不怕。”
羿神微微颔,又望向那无边无际的虚渊大军。
“待会儿,老朽会独自冲入敌阵。”他道,“你率余部,死守界碑。”
那战将脸色剧变“主帅!”
“不必多言。”羿神打断他,“老朽去后,封印大阵由你主持。待大阵完成,虚渊通道封闭,你便率部撤回界内。”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老朽会回来接他们。”
那战将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他只是重重跪地,朝羿神叩了三个头。
“末将……遵命!”
羿神没有再看他。
他迈步,走向那无边无际的虚渊大军。
每一步落下,便有数十灰烬之民化为飞灰。每一步踏出,便有无数虚渊爪牙退避三舍。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杀,杀穿了敌阵,杀到了那巨大身影的面前。
虚渊之主的投影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羿神。”它的声音如亿万生灵的嘶吼,震得天地颤抖,“你以为凭你一人,能封印本座?”
羿神抬眸,与它对视。
“不是封印你。”他道,“是重创你,让你再睡三万年。”
虚渊之主微微一怔,旋即出震天动地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