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终焉之战——”
“终焉之战,是神族为封印大阵争取时间的最后一战。”老者声音沙哑,“羿神率众神将死守界碑,以血肉之躯拖延虚渊之主,直至大阵完成。”
他看着林动。
“你可知,为何战后神族覆灭、文明断层?”
林动没有回答。
老者替他道出答案“因为布下此阵的代价,是所有受封神将的真名。真名烙印封神榜那一刻,他们便与封印大阵绑定了——阵在,他们在;阵若破,他们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动听懂了。
三万年来,那些战死于终焉之役的神族战将,从未真正安息。他们的真名被锁在封神榜上,他们的执念被封印大阵抽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维系着这道守护源界的最后屏障。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守。
他们只记得,自己战死前最后一刻,伸出的手朝着封神台的方向。
就如外廊那九尊石像。
就如无数灰烬之民在消散前的目光。
林动垂眸看向掌心。
羿神之泪静静燃烧,金芒如炽。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某种压抑了三万年的悲怆——不是愤怒,不是不甘,只是悲怆。
为那些至死不知自己仍在守护的人悲怆。
为那道孤悬于虚无之中三万年、却无人知晓的封印悲怆。
为他自己——那个在陨落前伸出手,却再也握不住那根褪色红绳的神族战将——悲怆。
“羿神他……”林动开口,声音干涩,“知道吗?”
老者看着他,良久,轻轻一叹。
“你问的是,他知不知道自己死后,真名仍在封神榜上、仍在守界?”
林动点头。
老者摇头。
“他不知道。”他道,“没有人知道。这是封印大阵的代价——所有献出真名者,都会忘记自己献出过真名。他们只记得自己要守界,只记得自己要战至最后一息,只记得……”
他停顿了一下。
“只记得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封神阙内寂静如死。
璇玑子身后的两名修士早已面色苍白,手中灵器微微颤抖。他们此行只为勘测遗迹,却不想撞破了这等尘封三万年的秘辛。
璇玑子本人亦神色凝重,指间推演法诀明灭不定,显然正在急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唯林动静立原地,凝视掌心那枚羿神之泪。
泪滴的金芒渐渐敛去,重新归于温和的脉动。但那脉动中,多了一丝此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比悲伤和愤怒更深沉的……
平静。
如一个人走完了漫长而孤独的路,终于在终点处回望来路,现那一路的苦难与坚持,都有了意义。
林动抬眸,看向老者。
“前辈在此守了三万年,等的不是弟子。”他道,“等的是有人来问出这个问题。”
老者看着他,目光中有赞许,亦有悲悯。
“你比老朽想象中更敏锐。”他道,“确实,老朽等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时刻——封印大阵即将崩溃的时刻。”
璇玑子神色骤变“封印要崩溃了?”
老者没有回答,只看着林动。
林动与他四目相对,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辈方才说,封印大阵以所有受封神将的真名为引。”他缓缓道,“三万年来,这些真名的主人早已陨落,仅凭执念维系。执念再强,也终有消散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