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脱离队伍五十丈外。不得触碰任何禁制。不得擅自解读战纹。若有现,先记录,后汇报。”
众人应诺。
队伍沿廊道缓缓前行。林动刻意落在队伍中段,一边行走,一边以心神感应周围。这外廊的禁制波动极为复杂,比他此前经历过的任何遗迹都更古老、更完整。那些战纹看似只是装饰,实则每一道都是法则的具现,环环相扣,层层嵌套,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三万年前,这里是神族封敕战功的圣地。能踏入此地的,至少也是神将级别的存在。而今他们这些后世修士贸然闯入,若非禁制主动解封,恐怕连第一道外廊都无法踏足。
行出约五里,队伍忽然停步。
林动抬眸望去,只见前方廊道正中,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对众人,身姿挺拔,着一袭古朴战甲,战甲表面布满裂纹。他静立不动,仿佛从亘古便站在那里,等待着某个人。
“活的?”有人低呼。
璇玑子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凝视那身影良久,缓缓道“不是活的。”
她迈步上前。
距离那身影三丈时,璇玑子停下,细细打量。林动也看清了——那不是真人,是一尊石像。只是雕刻技艺太过精绝,每一处细节都与真人无异,连战甲上的裂纹、鬓角的丝,都纤毫毕现。
石像的面容年轻英武,眉宇间有神族独有的傲然。他目视前方,唇角微抿,左手按于腰间佩剑,右手……右手前伸,五指微曲,似乎在握着什么。
但手中空无一物。
“神族守将像。”璇玑子轻声道,“封神台外廊每隔三里便有一尊,共九尊。这是第六尊。”
她指向石像足底,那里刻着一行神族文字。
“谁能译读?”
队伍中一名老者上前,眯眼辨认片刻,道“‘天枢部,第七战将,烈山氏。’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战死于终焉之役,追封神将,入封神台享祀。’”
廊道中忽然静了。
战死于终焉之役。
三万年前,陨落于此地之外的神族战将。他的石像立在这里,不是为了守门,而是为了等待——等待那个他再也无法踏入的封神台,为他敞开最后一道门。
但他没能等到。
他的石像在这里站了三万年,右手前伸,握着一柄不存在的剑,守着一道他永远进不去的门。
林动掌心微热。
羿神之泪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泪滴核心那缕金丝微微闪烁,光芒极淡,转瞬即逝。但那确确实实是回应——七日内第一次,羿神之泪对外界事物产生了反应。
不是因为封神台。
是因为这尊石像。
是因为这个战死于终焉之役、被追封神将却再也无法踏入封神台的……烈山氏。
林动抬眸,凝视石像的面容。
那年轻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平静的坚毅。仿佛他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知道这尊石像会代替他站在这里,等上三万年,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结果。
但他还是站着。
还是按剑。
还是保持着迎接的姿态。
璇玑子注意到林动的异样,投来询问的目光。林动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队伍继续前行。
越过第六尊石像时,林动落后几步,独自站在那静止的身影前。他看了许久,然后轻声道“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石像无言。
“但你等的事,”林动顿了顿,“有人会替你们做完。”
他转身,跟上队伍。
身后,石像依然静立,右手前伸,握着虚空。但若有若无间,那万年不变的姿态似乎微微松动了一分——不是石像动了,而是某种比石像更古老的东西,在他转身的刹那,轻轻叹息了一声。
队伍行出二十里,逼近封神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