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大师未入内,只隔门合十一礼。
“璇玑子施主方才传讯。”老僧道,“星玄尊者行程有变,改于今夜亥时相会。”
今夜亥时。
提前了四个时辰。
林动起身,朝院内两人颔“晚间回来再叙。”
王烈欲言又止,终究只重重拍了拍他肩。青璇垂眸收着碗筷,袖口那道泥痕还未洗净。
林动走出院门,与慧觉并肩行向巷口。
老僧未问粥可温,未言前路难,只道“尊者改期,未必是施压。”
“弟子明白。”林动道。
星玄尊者不是会在这种事上玩弄权术的人。提前会面,只有一个可能——出事了。
观星台位于炎城北郊孤峰。
峰高三百丈,无路可登,唯有一道单向传送阵连通山脚。林动到时,峰顶已立两人。
一人青袍银,正是天机阁阁主星玄尊者。另一人气息内敛至极,静立尊者身侧,仿佛与山石夜色融为一体。
林动识得那人——星衍真人。
炎城真正的守护者,造化境大修,平日坐镇闭关,非灭城之危不出。此刻现身观星台,只意味着一件事。
事态已出护道盟常规应对范畴。
星玄尊者闻声转身。
这位天机阁主面容不过中年,鬓边却已霜白,眉心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推演道伤及神魂的旧创。他看向林动的目光平静深邃,如俯瞰万千棋局的弈者。
“西陲之事,天机阁已尽数推演。”星玄尊者语和缓,开门见山,“你净化灰烬之民的手段,与终焉遗迹中的‘源初之息’同源。”
这不是问询,是确认。
林动没有否认。
星玄尊者颔,负手望向夜穹。峰顶无云,星河如练。
“三日前,天机阁监测到极西混沌风暴带边缘出现异常震荡。”他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某处灵脉波动,“震荡中心位于风暴带深处,具体方位无法锁定。但震荡的法则频率……”
他顿了顿。
“与三万年前终焉之战爆前夕,初代阁主留下的最后一道推演残迹完全吻合。”
林动瞳孔微缩。
星衍真人开口了,声音苍老低沉“那不是虚渊的波动。那是某处被封印了万年的遗迹,正在主动向外传递信号。”
他看向林动。
“或者说,在回应某人的到来。”
夜风拂过峰顶,将星玄尊者袍角卷起。他没有问林动是否知道那是何处,没有问林动与那波动是否有关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像看一道推演了无数遍、却始终无法落子的残局。
良久。
“护道盟内两派争执,你可清楚?”星玄尊者问。
“清楚。”林动道。
“你可知我的态度?”
林动沉默片刻。
“前辈在等。”
星玄尊者眉梢微动“等什么?”
“等我做出选择。”林动抬眸与他对视,“是成为护道盟的钥匙,还是成为自己的钥匙。”
峰顶寂静。
星衍真人垂目如入定。慧觉大师立于十步外,僧袍随风轻动,如古寺檐角悬铃。
星玄尊者凝视林动良久,眉间那道旧伤似隐隐作痛。他忽然轻叹一声。
“三万年前,初代阁主推演出‘羿道归墟’四字时,天机阁上下无人能解。”他声音很轻,“直至终焉之战结束,羿神陨落的消息传回,我派才知那四字真正的含义——不是预警,是挽歌。”
他看着林动。
“我接掌天机阁一千七百年,推演过无数变数,测算过无数命途,却始终推不出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