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里,死亡并不是解脱。
那是一种刑罚,一种恐怖森寒的刑罚。
它会让这个人回忆那一幕,让这个人的身体重新拥有那段时间的感知体验,和所有情绪。
死亡也会因此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但这还不够,因为在这里的人的一生,实在太短了。
可大抵在这里的人的每一生,都要被迫着去做那样的事情。
如此,到了他死亡的那一天,就是痛苦之上叠加痛苦。
无数的痛苦将他淹没丶包围。
他经历着一次比一次更难捱的死亡。
然後在下一次死亡时,这次的死亡经历,也变成一种痛苦。
无穷无尽,无止无息。
如果想要改变,让自己的情况变得好些,大概就只有两种选择。
适应痛苦,告诉自己那不算痛苦,让自己从心里认可自己的行为,不为此而痛苦。
或者,延长自己的生命,让自己的每一世,都能够坚持满一年,然後晚一点死亡,这样就可以晚一些经历。
但这样一来,大概自己就必须要像孟饶和任意她们一样,遵从这里的规则,对自己的学生或者孩子——那个一般情况下在她们面前没有抵抗能力的人,执行强回收行动。
於是又因此痛苦,然後慢慢的,开始更多地催着自己适应第一种选择。
循环往复,前後相扣。
这两种选择,不论哪种,都是在催生人变得麻木的思想,加快人逼着自己适应这里的速度。
张亦可突然想起自己上次死亡时,对任意和张静敏问出口的那句:「你们会因为今天杀了我而痛苦吗?」
现在想想,大抵是不会的。
她们应该算是拿回了自己名字的那类人,大概早就已经麻木了,怎麽会痛苦?
自己问的那句话,不过就是一句废话,对她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张亦可一时说不出谁更可悲。
是自己,还是她们?
张亦可说不出来。
「怎麽这麽安静?」张亦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许久,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她声音里面隐藏着一丝担心,听上去还有些熟悉,「你怎麽一动不动的?」
张亦可一时无措,本能选择放弃对自己躯体的支配权,把自己不多的注意力更多地凝聚在视觉和听觉上。
她感到自己手臂被举起,被人拉着手来回晃动胳膊。
那人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扯得张亦可生疼。
可她现在对那些做不出一点反应,因为她发现,现在在她身边的人,就是第一个对她执行强回收行动的丶她上一世的第三位母亲。
钱玉溪。
第32章
面对钱玉溪,张亦可是有些恐惧的。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後,第一次处於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一天被张亦可铭记於心,难以忘却。
她上一世死亡那天,也回忆起了这段经历。
毫无疑问,那是让她感到痛苦的。
现在面对着这个让她痛苦的人,张亦可没办法不恐惧。
尤其让她感到恐惧的那个人还在摆弄她的身体。
长久得不到回应以後,钱玉溪问:「你是困了吗?」<="<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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