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尊贵的布莱克夫人对我说,如果是奥赖恩当家就好了。”她语气怨毒,眯起的双眼迷离扑朔,“仅仅只是因为她被某个不长眼的店员顶撞了一句。我真是受够了,仿佛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如果你还能听到你不喜欢的话语,那就说明你仍旧不够强大,柳克丽霞。”米瑞尔理所当然地回答,“在这方面,或许你可以参考一下汤姆·里德尔的处事方法。”
“我说,我受够了。”
柳克丽霞突兀僵硬地收起了做到一半的滑步,倾身上前,用力抱紧了露出疑惑表情的米瑞尔。
“我知道,你也根本未曾在意过我。”她的声音轻得如同从花瓣上跌碎的露水。
“如果你不愿意带我走的话……就和我一起死吧。”
汹涌的厉火爆裂开来。肆虐的火舌开始吞噬场周养尊处优的贵客们,尖叫和惊呼声撕破了祥和的夜晚,而马尔福庄园严格可靠的反传送装置,断绝了他们最後的生路。
肉质烧焦的恶臭和干枯的铁锈味麻痹了神经,四肢在迅速消融,光鲜亮丽的繁复服饰碾为了尘埃。他们跌倒在炙热的大理石地面上,眼前被蒙上了极致的黑暗。
恍惚间,痛到无法思考的大脑却仿佛听见有人在说——
“嘘,安静。”
下一刻,地狱般的景象消失了。
枝型吊顶依旧璀璨发光,墙边的油画光亮如新,辛塔曼尼图饰的地毯没有沾染上一片灰痕。
东倒西歪的客人们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的恶婆鸟,尖叫声戛然而止。
米瑞尔将昏迷的柳克丽霞交给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拍了拍裙摆,走到阿布拉克萨斯独特审美的白蔷薇花塔旁,坐在了宛若无事发生的里德尔身边。
“汤姆,你可真不是个人。”她低声谴责道,闻了闻还残留有焦灼气味的指尖,从玻璃架上取了杯饰以新鲜果片和肉桂棒的果汁,一干到底,“我讨厌被火焰包围。”
“恰好与你相配。”里德尔愉快地回答。血盟的存在令他有恃无恐。
“我强调过不要欺负柳克丽霞。”
“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软弱,承担不起你的期望。你可以拥有更加合适的选择,例如那位克劳奇夫人的孙子,又或者你的小枪手朋友艾琳·普林斯的儿子,他们都会是极具天赋的巫师……虽然大概还要再等上二十多年,但我相信你不会缺少这麽一点时间。”
阿布拉克萨斯关闭了幻影移形的限制,客人们却无一人敢粗鲁地原地离去。他们远远朝这边行了一礼,默契地如同月光下温顺腼腆的月痴兽,排着队静悄悄地步行走出马尔福的庄园。
米瑞尔的酒量依旧差劲得要命,仅仅只是一杯酒精浓度低到只能称作调味的果酒就让她红了脸颊。她又端起了一杯,手上却一空,高脚杯被抢走了。
她并没有对这一冒犯的抢夺行为做出太大的反应,眯着眼,陷入了某种深沉严肃的思考。
“你後悔作茧自缚了吗?”里德尔无头无尾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不会感到後悔。”米瑞尔揉了揉发胀的眼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黑夜女巫理想中的成王容器是完美无缺的,不会有情感,不会有形态,不会有生灭。只有绝对的强大与冷静,才能承担起为王的资格。
但是自从戴上过拉文克劳的冠冕後,她宁静而无机质的胸膛里就突然冒出了点不该存在的声响。她似乎自然地获取了某些曾经不得而知的概念。
“但是你後悔了。你感觉不到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犹豫地晃了晃,擦了擦她的脸颊,“你正在分泌眼泪。”
米瑞尔拍掉了脸上瘙痒的干扰物。她的思维乱做一团。近距离的爆炸中,虽然她及时护住了柳克丽霞的灵魂,却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以至于她有些混淆得搞不清楚,现在身体中泛起的空虚,究竟是源于柳克丽霞,还是她再次被火焰焚烧所滋生的情绪。
正常人类被火焰环绕时会想到什麽?恐惧?无助?绝望?至少不会是空虚。
她沉默地返回家中,将自己关进收藏室,抱紧膝盖蹲坐在地上,仰望着黑发女巫的头颅,思考了良久良久,才终于恍然——这种空虚的正确名词,叫做寂寞。
她花了将近七年时间,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麽会执着于收集这些令人怀念的旧物。
“我想回家。”
她将头埋进了双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