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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10页)

严怀山不喜欢,甚至称得上厌恶流于表面的爆发,比起被情绪掌控,他更习惯于掌控情绪。

无征兆的,他想起几天前在用餐时,病房电视里紧跟在晚间新闻後的娱乐晚报,以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大胆毒舌娱乐明星与大小富豪见长,收视率比晚间新闻要高出五个百分点。

辰升集团对嘉青市GDP与税收影响很大,因此前段时间辰升董事家中的绑架案与首席财务官的车祸在媒体过分博眼球的话术中被衬托得骇人听闻。

辰升华国与萨昂美国的股价也因严怀山的意外而不稳定下跌,为了稳定股市大盘与民衆口风,辰升特意让娱乐晚报为严怀山与其背後的整个集团写了场明贬暗褒的剧本。

男主持人故作神秘:“严怀山和儿子先後遇难,恐怕背後另有原因。”

女主持的风格与他截然相反,娇嗔地拍他:“勇哥不要讲的这麽吓人啦,你是想说豪门财産争夺战吼。”

男主持略一点头,身後的屏幕弹出一张历代豪门因夺权而生出命案的案例,开始向观衆讲述豪门辛密。

女主持却话风一转要他不要这麽正经,她看着屏幕後严怀山苏醒後被狗仔流出的病床照,该照片成为那日娱乐报首版的封图,她念出加红放大的新闻标题:“昔日天之骄子如今竟大小便无法自理,令人唏嘘。”

“哇,好毒舌啊,”女主持瞠目结舌,“辰升竟然没有找人封杀笔者。”

男主持讲她有所不知:“严家在富豪圈里算得上心善好讲话啦,每年都举办慈善晚宴,还会邀请这些写他们八卦的狗仔去参加。”

女主持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对着严怀山的病床秘照做捧脸桃花眼状:“不过严董好帅哦,一点不熟明星大佬,就是站不起来太可惜了……”

男主持见缝插针地讲述严怀山任期内辰升稳步攀升的数值,又同女主持讲他痊愈後仍会担任辰升董事。

後面两人又讲了什麽严怀山没有再听,他让女佣关了电视。

撑在垫子上,严怀山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天之骄子跌落神坛的评价并不能对他産生丝毫的影响。

但无法否认,在他意识模糊的被送上手术台看到刺目的光线里与苏醒後父亲冷脸质问的声音中,严怀山有过无数次丶无数次质疑他在做下决定後就不会悔改的选择。

严怀山竭力克制情绪的冰冷的目光在握紧的手背停留。

他惯于对人与事进行风险评估,当年选择接回严在溪,只是因为他的风险对严怀山来说近乎于零,像他摊开露出的柔软手心,是无害的。

但严在溪天真的柔软在严怀山的世界里并不常见,以至于那种的柔软对严怀山来说逐渐化为棱角。

这种无害的天真随着严怀山面对弟弟一次次让步中,一点点展现出一种无端的残忍。

过度致命的吸引力往往伴随着极端危险的毁灭。

严怀山在很长一段人生中都必须全力地抵抗与挣扎才能克制着自己不驶离通往坦然前程的大道。

严怀山的人生中从不衡量对错,如同公司财报中年复一年呈现递增的冰冷的数值,他只在意一件事的成功所带来的亏损是否值得。

从某种程度而言,严在溪对严怀山的人生来说,有若砒霜。囊括父母在内的知情者都曾告诫他,只要选择任何一个非严在溪的人,他都可以得到许多。可严在溪出现在选项中,就已经让严怀山寸步难行。

几日前,严左行曾在晚些时候和他进行了一场父与子的谈话。

“你知不知道那场寿宴上老爷子已经打算宣布退位?由你接任萨昂?”

“不是辰升,是萨昂。”父亲两次强调。

老爷子一直掌控的萨昂财团是严家于美国的集团总部,今年还未更新的全球富豪榜公示中,萨昂掌门人以资産净值3590亿位列世界富豪二十六名。

“爷爷的秘书跟我透露过他有这个倾向。”严怀山淡淡地回答。

“辰升的美股市值多少?有90亿吗?”

“截止我住院前总市值是83。61亿美金。”

父亲仍旧不理解甚至痛恶地看他,用冰冷的语气问严怀山:“这一切都值得吗?”

严怀山蓝色的眼睛和父亲对视,没有回答。

父亲在结束他们的对话前,又冷笑着问了严怀山一遍:“为了他,值得吗?”

他谈及严在溪时,语气冷漠地好像两人毫无关系。

严怀山仍旧不讲话。

父亲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近似于後悔的情绪,他指着长子的鼻梁,怒声宣告:“我绝不同意你们的事情!这简直是在胡闹!”

在严左行夺门而出前,他用以往绝不会出现的失态语气,对严怀山大吼:“你会後悔的!”

母亲也这麽对严怀山讲过,日後後悔也无法挽回。

严虹声如雨下地伏在他床前说过类似的话,蒋诚说,管家也说。

每个人都认为严怀山一定会後悔,每个人都对严怀山讲严在溪是不值得的。

但从未有人对严在溪这麽讲过,严怀山不值得他去放弃很多。

因为严在溪没有什麽可以失去,他拥有的一向很少,少到除了严怀山,严在溪什麽都不会在意。

在不断的汗水与骨骼碰撞的疼痛中,严怀山突然间意识到,他後悔了。往後的人生还那麽长,没人能保证严在溪留在他身边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严怀山生来冷漠,但面对严在溪他丧失天性。

他开始後悔过往人生中,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引诱他不断走向地狱的严在溪兀自産生的饱含痛恨的关注。

若不那麽恨,就不会在意;若不在意,或许也不会産生近乎爱情的亲情。

每个人都在讲严在溪成为严怀山光明履历上唯一的污点,严怀山却在距从福利院将严在溪接走的那个下午相隔遥远的午後明白过来,严在溪并非是路西法造的魅魔,只是严怀山本就希望与他共食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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