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阿莺与久安,生生世世相伴”那时候,她是真心想与萧长宁过一辈子的。但人,总要清醒的。佟莺漠然地望着手中的愿笺,当初犹豫再三,也不敢系到树上,如今,也毫无意义了。身后忽然传来九殿下的少年音,“阿莺姐姐,我来迟了!”佟莺忙收起那愿笺,转过身,果然是九殿下。九殿下笑意盈盈地打量了她一番,没有多说废话,而是飞快道:“阿莺,我已经暗中纠集死士,都安排好了,明日黄昏,即可动身,你只要在东宫等我便是。”佟莺虽是猜到了一二,但此刻听到这话,还是心下微讶。但她也顾不上了,赶紧摇头道:“不必,奴婢……已另有打算。”佟莺略一犹豫,还是没说出与裴和风打算,然而九殿下似乎已经猜出一二,静静地垂下头去望着地面。“我……”他犹豫着说了句什么,却又停下。片刻,他才笑着抬起头,欣慰地真诚道:“那就好……阿莺姐姐此次离宫,或许此生就再也见不到了。”九殿下亮晶晶的眼睛上下仔细地看她,似乎要把佟莺完全装进眼中,刻进心里。佟莺心下也有些酸涩,她从怀里拿出那个揣着的香囊,蓝色的香囊上,一匹小狼正仰天长啸,虽还是匹幼狼,却已显出不可一世的傲骨。针脚还是有些蹩脚,但密密麻麻地绣得很结实。九殿下一怔,小心地接过拿在手里查看,惊喜地叫道:“真好看,我以为……阿莺你是说笑的。”也不知他对着这香囊,是怎么夸出口的,佟莺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九殿下郑重地把那小香囊塞进怀中,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许久,周围都静谧下来,合欢树上飘落下扑簌飞雪,落在佟莺的肩头。没有问佟莺要借助谁的力量,没有问佟莺打算去哪里,甚至没有问佟莺打算哪天动身,九殿下只侧身过来,为佟莺掸去肩头的白雪。离得最近的那一刻,九殿下低哑的嗓音道:“阿莺,一路保重!”说完,佟莺感觉手下一沉,来不及看是什么,九殿下已转身离去。黄昏日暮,天都是黑黄色的,九殿下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模糊。她低下头去看,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忽得想起九殿下还未告诉她到底何时见过,也许再也无处得知了,佟莺抬头想喊住少年。却在下一刻收住了话音。她忽然悟了,少年看出了她离去的决心,明白这些话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种枷锁。九殿下年纪虽轻,却心思活络,始终在帮她与这深宫一刀两断。佟莺立在血色黄昏里,慢慢握紧颤抖的双手。“保重,九殿下。”佟莺轻声道。身后传来小太监急慌慌的声音,“见,见过殿下!”佟莺一慌,握在手中的一团愿笺一下子松了手,恰逢晚风吹过,那团愿笺竟一路飘进了荷花池塘里。很快,那一块小纸条被池水浸湿,缓缓下沉,消失在大片的荷叶下。佟莺一懵,下意识地就扑过去想要把那愿笺捞出。她半个身子都探进水中,衣袖全部打湿了,垂下的发丝上都浸湿水痕,但依旧是徒劳,那个纸团慢慢下沉,很快就在夜色中失去了踪影。“佟莺!”身后响起一身压抑着怒火的吼声,佟莺还没回过神,就被人一把拉起,死死地按进一个怀抱里。揽住她的那人剧烈地呼吸着,腰肢上的手困得她生疼。半晌,那人才一把放开她,抬起她的下巴,眯起眼道:“你疯了吗?”佟莺也有些惊慌,看着眼前萧长宁噙着怒意的双眸,才回过神慢慢道:“愿笺……掉下去了。”“一张愿笺,掉了便掉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之物!”萧长宁眉心紧蹙,冷声道。佟莺慢慢低下头,沾上池水而冰凉的下巴在萧长宁手间滑落,她低声道:“的确,不是什么了不得之物。”萧长宁一怔,本想直接把人带走,但看佟莺直勾勾地盯着那荷花池,还是忽得掀起自己的大氅,一只胳膊朝着荷花池子探下去。幸而是冬日,虽有温泉水流淌,池水表面还是浮起一层淡淡的薄冰,那纸团挟着一块薄冰下沉,挡掉了一些池水。萧长宁哗啦一声把那愿笺拿起来。但愿笺毕竟是纸,已经湿成一小团,萧长宁看了佟莺一眼,小心地展开。周围是高高挂起的红色灯笼,到处喜气洋洋的氛围里,萧长宁艰难地辨认出几个字。“久安”“生生世世”但即使是几个字,也足够他连起完整的句子。“就为了这么一张纸条,寒冬腊月,你下池子捞它?”萧长宁神色冷峻,他走过去狠狠地抬起佟莺的下巴,咬牙道:“看来,孤说过的话,你从未记在过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