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末将有个请求,望陛下准允。末将感激沈将军厚恩,希望待将军百年之後,护送其棺椁归乡。”
皇帝爽快答应,待杨吉安离去,却见张业紧锁眉头,不禁问道:“怎麽,你不喜欢杨吉安?”
张业惊得打了个激灵,不知如何答复。
“别想瞒朕,他可不知朕与你一同前来,单骑出营丶百里相接,自是为你。难道是朕误会了,你与他相处不来?”
“。。。。。。陛下没有误会,微臣与他同使杨家枪法,一见如故。”
皇帝十分满意自己的任命,他之前从王复那里仔细打听过,杨吉安性情丶本事皆是不俗,屡立军功却不得志,授予高官厚禄一定能忠心报国。而且皇帝也下了决心,新衙司全部啓用在军中效力的校尉,决不留一丝缝隙让文官权臣钻营。想到这里皇帝忽觉头风发作,忍不住用金扳指用力刮蹭额头,张业看出对方老毛病发作自觉替他按摩一番。
更鼓声响起,诺大军营都安静下来,杨吉安睡不着,坐着边擦枪边等人。果然一刻钟後,张业坐在了自己对面。
“为何入京?”张业脸色沉静地问。
“为了正三品官位。”
张业不屑地哂笑,再次问道:“究竟为何?”
杨吉安看了他半晌,沉声说:“为我英雄儿郎,一展抱负。”
“朝堂上下,皇城内外,诡谲多变,如临深渊。你本是将才,入京为官我不应劝阻,但你刚直守正,唯恐不识叵测人心。”张业神情悲伤,不想杨吉安入京被庙堂的勾心斗角沾染。
“那你自己呢,在我看来你亦以直道事人,如此刚正却能御前听差,想必圣上肯信赖正直之士。你如此劝我,只怕是不想我陷入党争,自身难保。”杨吉安端正坐好,接着说:“铁面无私丶八面玲珑,终归伤人害己,我仅求善始善终。尽人事丶听天命,你信我,我终归是我。”
张业绷紧的背总算松懈下来,仰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有些犯懒。
“我自己深知个中厉害,不愿你沉陷其中,若你打定了主意,日後我定用心助你,遇到难解之题,不妨与我商议。”
见张业如此说,杨吉安还真有一事:“我想带宫羽一同入京,你意下如何?”
张业一时愣怔,杨吉安却自顾自接着说:“他虽无军职,但熟识奇门技法,且出身高门望族,若得吏部奏荐极易获取官身。”
对方在京中全无一丝人脉,让吏部举荐的事便需要自己开口。张业想到此处,冷冷地看着杨吉安,心中突然怒火熊熊。
“他小小年纪能独得杨将军青眼,必是有些本领傍身。”张业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却免不了夹枪带棍。
杨吉安听出对方话中带刺,他与张业相识以来,已然知晓对方秉性,公事可以掰开了丶揉碎了地说,一旦涉及二人之情事,必须循循善诱。
“此话不假,与他相识已有两年,虽比他年长些,但也是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原来在杨吉安心中,一见如故的是宫羽,张业此时恨不得剜掉自作多情的舌头。
“既如此,我自然成人之美,待我回京丶不丶我即刻回帐修书一封快马寄回,必给宫羽寻个出身。”张业答应完起身就要走,他已然不想继续坐下去,怕杨吉安向自己详述与宫羽相识的点点滴滴。
发现对方疑似眼角发红,杨吉安无法再故作镇定,把戏玩砸了便罢了,可万万不能让张业当了真。杨吉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对方身前,拦住去路,只见张业转头躲闪,急忙双手轻托对方脸颊把头转了回来。
“打诨罢了,哪里就把你气成这样。”
张业也忍不下去了,气冲冲瞪着杨吉安说道:“只怕是你的心里话,你难道不想带宫羽入京?”
“。。。。。。倒是真的想让他助我一臂之力。”自己与宫羽交好,全军上下都知道,杨吉安只能诚实作答。
张业一把推开杨吉安,而自诩根基牢靠丶四平大马功力深厚的杨将军,竟然也抵挡不住这汹汹的怒意。
“为你。”
想不到,轻飘飘两个字反倒止住了张业离去的脚步,只是这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若你一开始问我,我便说是为你,你当如何?”
“。。。。。。”对方果然沉默以对。
“你如此气恼,莫不是发觉已然倾心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