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七被杨将军交给自己,宫羽也不知该不该让对方在营地闲逛,景五若真有那般莫测手段,这景七寻到水源轻松便能毒倒多人。
“你的鸽子现在何处?”景七偏不安分,好奇地问道。
提起鸽子宫羽心中喜悦,暗自计较一番觉得不大要紧,便领着景七去往营中的禽舍。片刻後,百来只鸽子如乌云遮天盖地般掠过头顶,景七目不转睛地跟瞧,直至鸽群飞得远了再看不见,回过神来便兴高采烈地说:“竟这般声势浩大!”
“你亲眼所见,可知我之前没有唬你。”宫羽见景七这般雀跃,心中却高兴不起来,更别提炫耀之态。
“你这差事甚好,我喜欢。鹰隼性独,绝不愿聚集这样多,但鸽群如此供你驱使,若你身负烁金血必大有跃升。”
宫羽还为景五命途担忧,虽没听懂也无暇追问,只略带悲切地自言自语道:“我与你兄长相处不多,早前如何都看他碍眼,现今知晓诸般种种,却要送他最後一程,我竟有些不舍。你是他兄弟,为何如此无情?”
景七命根深植与生灵,所以才能天生与鹰鸟通达,于人情上便自然地有些凉薄,在宫羽看来可谓无情。
“以自然之道,养万物之生,生死萦回,无人可逆。兄长传我血脉,我承兄长遗愿,知难而行,一诺无辞。”
“。。。。。。景五传你血脉?”难得景七一次说了这麽多话,宫羽却独独听进去了这一句。
“不仅兄长,我身上还有零星先生的血脉。”
其言下之意,难不成景七是景五和蔺如风共同孕育出来的?!萨曼图还有这样的悚然本领?!
就在宫羽呆愣时,景七忽然说道:“我们快些回去,兄长和先生被人唤走了。”
禽舍远离水源丶远离驻地,对方竟然知晓远处变动,甚至在昨晚他也曾说过已洞悉幽州驻军所在。宫羽暗叹真乃咄咄怪事,同时也紧跟着往回赶。
营中最中心的位置便是将军的主帐,前厅後寝,由几十根粗木支撑占地宽敞。可如此宽敞的议事厅里,也无法再容纳更多的人了。
蔺如风随着景五进入,便惊觉竟塞了这般多人。他此时站在门口,正中的帅案空着,左侧坐着两位老者,身後身侧立有十几位卫官,将议事厅挤得满满当当。右侧坐着一位将军和张内侍,杨吉安领他俩进来後便站在那位将军身後,而在杨吉安身後也站着七丶八位高大的将士。
这将军轻擡手,有人搬来两把椅子。
“两位请坐。”
说话的是主事的将军,昨晚听杨吉安替过,估计他便是副帅王复。
此时帐外有些喧嚣,片刻後有军士来报,说宫羽和景七要进来,王复有些迟疑地看向对面,蔺如风注意到左侧上首的那位老者示意後,王复才同意放人进来。
蔺如风这才仔细打量一番,只见这老者阔面重颐丶直鼻权腮,穿戴轻简并不煊赫,却不知为何王复要听命于他。
皇帝依然是扮作太医这套把戏,却不知这让一同坐着的其他几人何等惴惴不安。
此时,尚不知此乃君前奏对的蔺如风急切道:“烦请能否让我先看看沈将军,不知他此时境况,我心不安。”
“蔺公子稍候,沈将军就睡在厅後寝帐,我们还有些要紧事想问。”王复向北面指了指,如此说道。
说话间,正好宫羽和景七也进来了,帐内已经无处再放置椅子,二人便立在景蔺身後,左右各有两位军士把守。军士右手皆覆在刀柄上,一副随时听令的架势。
“我已得上谕,我朝欲尊贵驾为国师,不知贵驾愿否?”
此话一出,不仅身後的宫羽惊呼一声,蔺如风自己也吓了一跳,迅即看向景五,景五却无甚表情。
“金印紫绶,国之一品大员,京师现有一处清雅高古的道观可忝为贵驾暂居,圣上已下旨敕建太清宫,为贵驾日後弘法之所。”
“多谢好意,可惜我没有日观千里丶夜窥神鬼的本事,无颜授受。”
“萨曼图驰名大漠,期盼贵驾日後能护持我大齐子民,东鞑往日的供奉我大齐。。。。。。”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景五脸色愈发冷淡。不曾想此时左侧上首老人的一声轻咳打断了王复,王复有些纳罕地看向皇帝,心说这些话不是一早就商议好的吗?
“萨曼图为我师门传承,若你大齐仍尊我为萨曼图,那便是让我继续与你为敌。你应知晓,即使这刀再快,亦拦不住我取尔性命。”景五边说边指着身侧的军士,军士握刀的手青筋突起,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仅王复,连同他身後的杨吉安均神色凌厉起来,为防止景五暴起摸向腰间,一时忘记早已卸甲除兵。景五深深叹息,旋即缓缓起身,在衆人的注目中,走向王复,说道:“劳烦将军起身,容我小坐片刻。”
王复频频看向皇帝,但皇帝全神凝注景五,待景五走到跟前时,皇帝终于回看自己,急切地点了点头。
景五施施然坐下,问出了震惊全场的一句话:
“你是何人?大齐皇帝?”
纵然胸有惊雷丶面如平湖的皇帝陛下,此时却也浑身微颤,金扳指被紧紧握在左手掌心,随即更是说出令衆人哗然的话:
“你,认出小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