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继续响起。
发现外面的外来者没有被自己威慑住,坑里再次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嘶吼声尖利刺耳,像山呼海啸一起迸发。普通人听到这声音,耳膜绝对会被震破,血流不止。
尤金毫无反应。
经过一堆野兽的尸骨,路过被啃得参差不齐,白森森的骨头,他继续朝天坑深处前进。
月光从上方的洞口倾泻而下,照出他白色的兜帽和下方漆黑如海藻的黑长卷发,除此以外,身形朦胧缥缈,一片模糊,看不清面容。
“出去!”
匍匐在天坑里的那道黑影弓着脊背对他示威,这下子庞大的体型完全露了出来,几乎填满了天坑一半的空间。
那是一团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它的躯体盘踞在天坑底部,庞大到失去了具体的轮廓,无法一眼看清它的全貌,只能捕捉到不规则的甲壳,和裂开的肉红色沟壑,缓缓起伏,蠕动。
如同硕大的肉瘤。
它的表面遍布突起,翻卷着露出里面舌一般暗红色的肉块,肉块或是闭合,或是张开口像是在呼吸。
这绝不是人类应该直视的东西。
视线落在它身上越久,就越觉得自己的感知像剥落的墙皮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掉,视觉和听觉将变得不再可靠,反而传递给人体可怕的致幻信息。
明明是如此骇人的场面,正常人见到无一不驻足尖叫,或者像那些野兽一样,闻到他的气息就四散逃窜,生怕被一口吞掉。
可尤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他还轻轻叹了口气,用不知道什么心情的语气低语:
“真是丑陋。”
他歪了歪头:“请问,上一次你给自己洗澡是什么时候?超过三天了吧。身上脏兮兮的,可不会讨人喜欢。”
“……”
显然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家伙。坑里尖锐的声音顿了顿,有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不知该怎么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阴冷的口气反问尤金:“你想干什么。”
尤金耸耸肩:“不干什么。只是想看看扰民的邻居长什么样。如果可以,再请他闭嘴安静些。”
“是么。”
那团看不出规则的怪物半撑起身体,懒懒地抬起头,蠕动着说:“那你走近些,仔细看看我。”
在尤金看不见的地方,它威慑着亮出了尖牙,舔了舔,等着猎物冒头的瞬间一口将他吞吃掉,连骨头都不吐地咽下去。
尤金似是没发现这暗含的威胁,果然朝它走近了,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怪物冷笑一声。
蓦地,待两人距离足够接近,一个尖锐的东西猛地朝尤金的脸颊刺去,狠戾到想要将他兜帽下的头颅一举贯穿。
这是它这段时间用来狩猎的方式。
百发百中,无一失手。
但这次不一样。
那个尖长的东西,忽的停在尤金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它徒劳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原来是尤金用手抓住了它,白皙的手指按着漆黑的尖端,微微用力,它便再也无法前进了。
这股怪力,诡异至极。
伴随着它短暂的沉默,尤金看了看手里的尖锐物,扬了扬眉,夸赞道:“尾钩不错,很锋利。虽然全身脏兮兮到看不出原有的形状,但你是一只很厉害的蝎子。”
蝎尾虫。
尤金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他,也没想到这一次见面,对方会是这副样子。
也许这就是蝎尾虫之前说过的,克隆体无法完美发挥能力,跳跃时空节点的时候很不稳定,只能来到百年前,误入了这里的缘故。
可他只说了这些,却没说自己会受这么重的伤,只能靠吃野兽维持生命。且浑身溃烂瘫痪,无法移动,奄奄一息,连自主治愈都做不到。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这时候的蝎尾虫,脾气远没有百年之后的温驯,比尤金初见他时更显暴躁易怒,被尤金说的话激怒了以后,他竟不顾自己重伤的身躯,开始撞击周围的山壁。
天坑是自然形成的花岗岩溶洞,坚硬无比,哪怕全盛时期的高阶雄虫想要用节肢切割,都很困难,更别说他一身软肉袒露在外面,只能被动承受伤害。
“我才不要听你的教训,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管教我!离开我的视线!!”
“我要吃了你!”
噗呲。
血肉齐飞,他把自己的脑袋撞得惨不忍睹,鲜血淋漓。
尤金拧了拧眉:“谁要管教你?你求我我还不乐意这么做。”
这话不假,百年之后自有定论。
但现在两人显然不愿意讨论这些,尤金跟这个时间节点的蝎尾虫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可言。
他想,蝎尾虫既然在此,那么距离虫蛋雨降落的时间也会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