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粉斑蛾向他行礼,目光却痴痴地看着他怀里看不见面容的尤金,“母亲他……”
“跟你们无关了。”奇奥拉微笑着打断他们,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不要吵到母亲,他现在需要休息,好吗?”
他展开翅膀。
一双硕大的粉翅在天坑内部的光束中铺开,折射出棱镜般的色彩,有种异样的诡谲感。
轻轻扇了扇,奇奥拉没有多做停留,抱着尤金从天坑顶部一跃而起,离开了,留下身后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坑内,那几只粉斑蛾如同卡壳的机器般僵住了。
眼神空洞无光,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他们竟直挺挺地变回了原形,没有丝毫预兆地开始了互相残杀。
撕咬,吞噬,晶片飞溅。
血液横流。
直到死,他们的脸上都还挂着不知情的茫然,呆滞地倒下,再无生机。
……
奇奥拉丝毫不觉得杀掉忠于自己的族人有什么不对。
他用宽大的怀抱护着尤金,防止路途的风将他吹伤。
低头看去,尤金恹恹地躺在他怀里,藕荷色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衬得他如雨后清丽的海棠花芯,身体微微侧斜,虚弱的样子一看就是好些天没有睡上整觉了。
奇奥拉甚至看到了尤金眼下的乌青,淡淡的阴影覆在那本就苍白的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病态。
他垂怜地看着尤金:“您离开虫巢后,这是被谁欺负了?”
“说与我听吧。”
“我替您出气。”
尤金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出气?你们沆瀣一气,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现在假惺惺的做给谁看,闭嘴吧,我不需要。”
生气的母亲也很可爱。
奇奥拉心脏柔软,他原本还想再开口劝几句,忽然,漆黑的节肢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他怀中的尤金。
奇奥拉拧眉闪身,身体向后急退,成功避开了那道冷冽的弧线,虽如此,对方节肢的尖端还是擦着他的下颌划过,留下狭长的血痕。
来者通体漆黑,身形隐匿在宽大的斗篷之后,看不出面容,只能辨认出那对标志性的锋利前肢节肢。
“黑镰一族。”
奇奥拉并不如何吃惊:“这段时间藏匿母亲的,果然是你们!”
至于他的身份,奇奥拉暂时没能分辨成功,对方带了气味阻隔装置,连气息都被完美地隐藏起来,出手又快又准又狠,目标明确地想要抢走尤金。
眯了眯眼,奇奥拉冷笑一声,侧身将尤金往怀里拢了拢,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茂密的森林中交错,节肢与镰刃碰撞出尖锐的声响。
这只黑镰的攻击迅疾而凶狠,每一击都带着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速度快得惊人。
奇奥拉单手抱着尤金,格挡反击,动作虽然依旧敏捷,却渐渐显出了几分吃力。
这个水准。
难道是黑镰的领主?
不……不太可能,黑镰领主一直在他们的族群内部,从未离开。
奇奥拉皱起眉头,在这数番猛烈的攻击下怒意升腾。
在至高无上的母亲面前,高高在上的粉斑天蚕蛾领主怎么可能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镰面前落了下风!
争斗和胜利是雄虫存在的意义。
杀心渐起。
奇奥拉翅膀轰然张开,每片花纹都开始凝聚出危险的光泽,这是他释放精神攻击的前兆,一旦得手,对方轻则意识混乱,重则当场变成任人宰割的傀儡。
可就在这一瞬间。
那攻势越来越凶,步步紧逼的黑镰突然停住不动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所有的攻击动作同时戛然而止,卡壳了一般定在原地。
他看到了尤金。
尤金正从奇奥拉的臂弯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目光平静,直勾勾地看着黑镰。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具有攻击力的气息波动,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暗含威慑。
见状。
黑镰的身形一顿。
他默然地凝视着尤金的眼睛,节肢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而后用天大的意志力,缓缓收了回去。
在此期间,奇奥拉锋利的翅膀划过他的肩膀,他躲闪不及,朝后方的森林急退,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败走撤退的姿态做得十足。
奇奥拉眼睛一转,朝着自己的臂弯里看去,却见尤金闭目蜷缩在他怀里,像是被吓到了,唯恐被抓回去,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