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专门为领主级别雄虫锻造的束缚装置,每一环都刻着压制性的禁制,靠蛮力绝对不可能挣脱。
既然不是为了越狱……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就能闹出这种阵仗?
不对。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尤金的神经一跳,一种更深层次的警觉在他脑内嗡鸣作响,他下意识望向德雷蒙德的方向,却见那只雄虫的嘴角极度轻微地扯了一下,残缺的面孔上独眼微弯,半边焦黑骨骼扭曲。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须臾,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撞防线,宛如头苍蝇的白蛛们,忽然像被无形的线同时牵引了般,齐刷刷地停顿了一瞬,陷入了无声的安静。
随后,它们以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声势齐刷刷地转向,节肢摩擦,口器咬合,发出了密密麻麻的嘶鸣声,如同针穿耳膜,尖锐刺耳。
空气与地面震动间,白蛛们集体发起了反扑,却并非朝进攻的鬼蝶而去,而是冲向了它们的领主,德雷蒙德!
“什么?!”
缪可提高音量,鞘翅展到最宽,迅速将尤金护住,拉着他再一次升高。
尤金的视线越过缪可的肩头,看清了牢笼中正在发生的景象,神色也是一变。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白蛛此刻已然穿过破碎的牢门,扑到了德雷蒙德的身上,它们的口器张开,露出了锯齿状颚齿,向着德雷蒙德狠狠咬了下去。
第一口。
尤金清晰看见他肩胛骨上的肌理被整块地撕扯下来,半边臂膀丢失,鲜血在半空中炸开一蓬暗红色的雾。
第二口、第三口。
腰侧的内脏损坏,他被多只疯狂的白蛛同时啃噬,白森森的肋骨裸露外翻,暴露在空气里。
德雷蒙德的身躯在铁链的束缚下被吊在半空中,这一刻,他如同一块被丢进了食人鱼群的肉,瞬息便被他的同族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啃咬,吞噬。
大片的鲜血从他身上涌出,顺着身躯的沟壑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骨骼咯吱作响,在数百张口器的啮噬下不堪重负,声音密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尤金的耳朵里。
至于他的表情。
竟还是那平静的淡漠。
不存在痛苦,甚至可以说寂冷,似乎这具正在被蚕食的身躯与他毫无关系,他的那只眼球依旧注视着尤金,暗含愉悦,缱绻而深邃。
血滴进眼球,染红了阴影般的黑,在白骨与血肉的丢失之间。
仍执拗地、顽固地、盯着他看。
“之后见。”
他对尤金做着口型,而后便是一阵炸开的血光,他最后完整的器官,那颗头颅也被白蛛撕扯了下来,吞吃入腹,连同脊椎一起石入大海,瞬间淹没在了白蛛群的潮水中。
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蛛在完成了这场血腥分食后便四散而去,失去了领主后完全失了控,嘶鸣着逃散。
诡异。
惊悚。
尤金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彻响,包围在此的鬼蝶不用他命令,纷纷统帅着军队开始了截杀,想要将这群不受控的白蛛彻底消灭。
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根本无所谓被杀死,除非尤金不在乎身份在虫巢大面积地暴露,将信息素绵延至鬼蝶内外的全部区域,对它们下达更高的指令,否则很难阻止。
“德雷蒙德……”
他就这么死了?
刚刚的画面,遭给尤金的冲击实在强烈到了极点,待他回过神后,便飞速否认了这个观念,就像德雷蒙德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那只雄虫。
那个不可一世,残忍无情的家伙怎么可能会采取自杀这种可笑的方式,了结自己的性命!
“拦住它们,一只都不能放过!”
下达命令后,尤金果断收起了翅膀,将飞行全依赖于缪可。
与此同时,他身上属于鬼蝶雄虫的特征层层褪去,气息急速切换之下,恢复成虫母的姿态,以荆棘牢为中心将信息素向四周遥遥铺开。
“停下!”
轰隆隆。
方圆二十里左右,无数发狂的白蛛嗅到了他的气味,头脑骤然清明,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头脑低垂匍匐下去,再不动弹。
尤金视线飞快扫过它们,果不其然,发现了端倪。
它们没有吞咽。
虽然看似将德雷蒙德撕咬肢解,啃得一干二净,可实际上那些肉块全都在它们的口器中,只是衔着,没有吞咽!
它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顶着鬼蝶的截杀朝外冲去,四散开来。哪怕被斩杀,蜂拥在后面的白蛛也会叼起遗落的肉块,继续朝不同的方向逃走。
四肢、躯干、脊椎、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