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从通风口出来。
可通风口的出入口太小,卡住的姿势太过别扭,除非像进来时那样掰断四肢,将骨头各个关节打碎,否则只能卡在里面,进退两难。
想了想,他竟是半点都不在意地掰断了新生的骨头,强行从通风口内挤了出来,跳在了地上。
又是血淋淋一片。
自愈能力发动,尤金倒也没有拦他:“安特普,之前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
顿了顿,他又追问:“爱尔文在哪里?你与他分开前,他情况如何?”
“母亲,是我的错。”
安特普注视着他,神情黯然,声音低落道,直直跪了下来,“作为您的眷属,我却没能为您统领好鬼蝶一族,还折损了您的一名护卫,实在惭愧。”
“……”
尤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他死了。”
安特普陷入了沉默。
他头颅下垂,低声开口:“很抱歉。”
伊布的发难来得毫无预兆。
在众虫此前的认知里,这个从普通巡逻兵一路晋升至骑士团执行官的雄虫,性格沉稳克制,甚至带着几分孤僻。因鬼蝶一族偏爱蛰伏阴影的天性,他极少与其他虫交流。
没谁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虫族本就不像人类,不需要多余的社交,只要按秩序完成工作,执行任务就够了。
直到伊布展开翅膀,露出部分原形,背后那双鎏金色的翅膀彻底舒展,足足长达五米,光芒熠熠,他们这才后知后觉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化茧,这是鬼蝶一族的能力。”
“指的是肉身死亡后,自身能量会凝聚成鳞粉粒子,寄生在最契合的宿主身上,通过吞噬宿主,取代对方完成重生。”
安特普道:“虽说有这种能力,但成功率极低,之前从没听说过有成功的先例,想来只有生前有极大执念的高阶雄虫才能做到。”
尤金的脸色很难看。
鬼蝶的化茧,白蛛一族的血卵转生,这些诡异的,无法理解的现象,都象征着虫族这类异种对生命的极致追逐。
他们似乎在随着虫母的蜕变,而不断进化着。
这要如何才能杀死?
到底怎么才能确保真的除掉了他们,而不是留下后患?
未知。
未知。
全然未知!
尤金打心底里厌恶不确定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丝毫没有意义,且徒劳无用的事,属实对人打击极大。
他无法预料往后斩杀其他种族敌人中,会不会也突然出现类似的特殊能力,再度死而复生,从而打乱他的计划,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片刻后。
尤金眉宇舒展,想到了什么似的,先前的愠色一扫而空:“算了,不算个坏消息。多谢你提供情报,安特普。”
安特普虫化的复眼看着他。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醒来之后,到现在始终都没有眨过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尤金的面容,包括他由阴转晴的过程。
“您很开心吗?”
他痴痴道,“请让我将功折罪吧,母亲。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您永远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尤金微笑:“你当然有你该做的事。”
半个小时后。
安特普离开了。
无视了咯吱作响的骨骼,他强行将庞大的身躯挤入狭小的出口,一点点朝来时的方向退了出去。
“妈妈。”
翡尼与他相处时间不短了,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眸,猜出了他的想法,“妈妈是因为爱尔文也有可能觉醒成功,活过来,所以才开心的吗?”
尤金垂眸看着他的脸庞,轻声道:“难道我那不成器的孩子,还不如被我讨厌的伊瑟伦、维斯珀吗?”
不会的。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爱尔文都会不计一切代价地来到他的身边,哪怕半身踏入了地狱里,都会自始至终贯彻这个信念。
“既然如此,我没有不信他的理由。”
尤金说。
第二天,在他清醒后,翡尼又被抱了回去,不管是德雷蒙德还是伊瑟伦,都不允许他跟孩子过多接触。
“育婴是雄父的职责。”
“您只需要安心修养,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伊瑟伦啄吻着尤金的指尖,微凉的唇瓣轻轻擦过指节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中带着越发不加掩饰的渴求欲,但凡寻得一丝空隙便要黏着他缠绵缱绻,不肯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