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尖端在伊瑟伦动摇之际,精准地刺入他背后残存的右翼。
那道巨大而华丽的翅膀从根部生生撕裂,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瞳孔骤缩。
下一瞬,伊瑟伦蝶翼的纹路黯淡下去,身躯重重坠在了地上。
他的两只翅膀全废。
这对鬼蝶一族而言无疑是重创。
修复的光泽亮起,但速度减慢,效果甚微,他躺在血泊中喘息,睁开眼睛,看到了尤金缓步上前的倒影。
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还在追寻着虫族的本能,朝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源头,艰难地抬起了手。
苍白的手指蜷曲着。
他的骨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灰,指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
就像触摸着水面的月亮,指尖轻轻地悬在半空中,离尤金的脸颊不过咫尺,却又远得像隔着整个宇宙间的尘埃。
尤金顿步。
他垂眸叹道,“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俯视你,伊瑟伦。你比我高那么多,却始终不肯对我俯首,真是遗憾。”
伊瑟伦呛出一口腥热的血,溅在尤金鞋边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他哑声问:“母亲想让我俯首吗?”
尤金没有回答。
伊瑟伦却笑了,气息愈发紊乱,“您的表情告诉我,您并不想。您甚至不想见我,如果有的选择,您宁愿从来都不认识我。”
“我可以跪下来,把额头贴在地上,但那又怎样呢?我根本得不到您,我永远得不到您!!”
“你被交。配欲冲昏了头。”
尤金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伊瑟伦沉默片刻。
“母亲。”
他开口,语气里竟有一丝温柔的耐心:
“您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吗?真正的饥饿,不是肚子空了那么简单,也不是胃在消化自己,而是身体在吞噬大脑和灵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填满缺口。”
他呼吸微弱:
“又有多少掠食者,能够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圣人般的理性呢?”
“更何况,母亲,您是如此的孱弱。”
“从您身上拿取东西,不需要任何代价,不需要技巧,谋划,甚至不需要愧疚。”
“因为您太弱小了,无力到让本该残忍的掠夺都显得像是一场旖旎的游戏。”
“是您给了雄虫只要比您强就可以让您怀孕的错觉,是您主动把权力让了出来。”
尤金的睫毛动了动。
伊瑟伦眷恋地望着他,眼眸微阖。
金色的瞳仁渐渐变得黯淡,他声音轻到像一阵风:
“只要您一心想逃……”
“那么始终处于羔羊般劣势位的您,就永远都不可能逃脱得了……是您亲手把虫巢放在了可以肆意追逐您的位置上,让我们的贪心得以饲养。掠夺欲得以滋生。”
“母亲……”
“我高贵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虫母陛下……”
伊瑟伦喃喃道:
“难道在人类的社会里,被圈养在笼子里的皇帝还是真正的皇帝吗?”
“……”
夜风吹过,尤金的黑斗篷轻轻扬起,露出了丝丝缕缕的银丝。
他看到伊瑟伦再次抬起手腕,似乎仍想要去嗅左手袖口藏着的他的发丝。
而缪可同时节肢刺出,血液四溅,伊瑟伦那双眼彻底黯淡。
基于领主级别的雄虫可怖的生命力,缪可直接摧毁了他的大脑和心脏,让他再无修复可能。
“妈妈。”
转身担忧地扶住尤金的双臂,缪可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一些安全感。
可尤金注视着伊瑟伦那双眼睛,脚步竟无意识地微微一退,他这双手一时没注意,竟直接碰到了尤金的肚子。
那里已经显怀了一些。
稍稍鼓起,孕育着新的生命,仿佛应证了伊瑟伦死亡前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