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手心在他脸上蹭了蹭,又蹭了蹭,直到他低下头有了反应。
草绿色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孩子见他终于看过来,便朝他倾过身子,笨拙地想用嘴巴去碰他的下巴。
磕磕绊绊地说:
“妈妈,妈妈,笑。”
尤金伸出手穿过孩子的腋下,将他高高举在了阳光下。
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那细软的白发上,发丝泛出淡淡的金色,蒲公英一般轻飘飘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你也能变成蜘蛛,对吗?”
看着那双眼睛,他轻声问。
孩子歪了歪头,双腿在空中踢动,手指没一会儿又放进了自己嘴巴吮吸。
尤金无动于衷地继续道:“你生物学上的父亲,德雷蒙德,正是白月蜘蛛一族的领主。你是他的孩子,自然也不例外。”
孩子终于不含手指了,从嘴巴里伸出来时,指头都是亮晶晶的,泛着水光。
尤金就那样看了他很久。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永远保持这个样子吧。”
“如果你做不到,在我面前露出那恶心的原形,”尤金说,“那我就亲手杀了你。”
……
太阳渐渐升到最中央。
在尤金远离后,显露身形的雄虫低头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掌根撑了撑额头,苦恼地自言自语:
“好凶。”
这是母亲杀的第几只虫子来着?
维斯珀在心底细数了一番,竟然有些数不清了。
面对刚被接到虫巢,尊贵无比的母亲,雄虫们也并非是在一开始就强迫于他的。
他们态度转变的契机,是尤金声称要自己挑选看得顺眼的雄侍,留在身边侍寝之后。
族群满足了他的要求。
可尤金却做出了一个让族群上下都出乎意料的举动:被他挑中的雄侍,无一例外全部被他诱杀了。
就在当夜,仗着虫子们痴迷于他的信息素无法自拔,放松警惕之际。
年轻脆弱的虫母通过完全相同的方式,就这样得手了很多次。
侍寝陷阱事件暴露后,虫母挑选雄侍的权利自然被取消了。
雄虫们意识到尤金并不是一个能够被讨好,被感化的存在。
如果想要和他繁衍,那就必须做好征服他,以及被他征服的准备。
脚尖踢了踢那低阶白月蜘蛛的尸体,维斯珀嗤笑一声:“愚蠢至极。”
德雷蒙德也好。
爱尔文也好,甚至那工蜂,以及无数扑在母亲身上数不清的雄虫——
他们之所以会失败,会被引诱,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还对冷漠的母亲抱有希望。
他则不会。
复眼锁定尤金离去的脚印,维斯珀无声心道:如果他想要得到母亲的爱,那么他会以自己的方式,亲自动手来取。
而这颗星球,就是他为之准备的,最好的舞台。
“妈咪。”
维斯珀摩挲了一下尤金丢弃在这里的部分行李,指腹着重擦过他昨天穿过的衣服:
“享受您最后的散步时刻吧。”
毕竟不久后的母亲,可就没有如此频繁奔走的力气了。
他将再次孕育。
第24章
尤金察觉到有视线盯着他。
起初,他以为是那些没有理智的低阶蜘蛛虫族们打量他的目光:一路来它们陆续又出现了几只,都被他迅速解决掉了。
可那股视线迟迟没有消失。
更甚者。
尤金蹙了蹙眉,他发觉到虫子们虽然是在凭本能行动,但似乎是有目的地把他往某个特定区域驱赶着,引导他走不同的方向。
这行为太过刻意。
尤金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在被迫转移了几次路线后,很快就发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