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馄饨铺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程戈坐在那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用帕子擦了擦嘴,转头同老板说,“我先走了,银子跟之前一样找绿柔姐结。”
那老板巴不得这几尊大佛赶紧走,“几位慢走,下次再来。”
程戈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甩了下脑袋,“走吧。”
三个人就这样走在长街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砖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了一会儿,周隐云忽然开口了。
“对了,”他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府上得了两只孔雀,是从南边送来的,毛色极好。”
程戈转过头看着他,周隐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你要不要来看看?”
“好啊,”他想也没想就应了,像在答应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过两日得空就去。”
到了侯府门口,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
程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到了,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隐云站在台阶下,“孔雀的事,别忘了。”
“忘不了。”
周隐云没再回头,步子不急不缓,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程戈转头看向乌力吉,他还站在原地,沉默得像北狄草原上的夜空。
“你回去也早点睡,”程戈说,“伤口还没好全,别熬夜。”
乌力吉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尖擦过程戈的额头,“你也……早点睡,明日……找你……”
程戈朝他点了点头,“嗯。”
乌力吉转身走了,月光追上去,照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只一瞬,就被夜色吞没了。
程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程戈哼着歌,穿过前院,绕过照壁,走过那条青竹小径。
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月亮门就在前面,他站住了。
院子里,崔忌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只茶杯。
月光照着他玄色衣袍,眉眼低垂,茶已经凉透了,不知等了多久。
程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转身就跑。
“站住。”身后传来崔忌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程戈跑得更快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青竹小径,鞋底在石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扶了一下旁边的竹子才稳住。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进屋里,把门关上,明天再说,后天再说,这辈子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