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想着难得聚一聚,便请郁离也过来,一同品茗。”
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又补了一句:“人多热闹嘛。”
其实他是自从上次知道林南殊爱慕程戈之后,便想着给两人多创造点相处机会。
今日正好,程戈在,林南殊也在,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是没想到竟出了幺蛾子,看样子这茶是喝不成了。
马车辚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车帘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摆动,透进来的日光忽明忽暗。
程戈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那两截断了的红绳,翻来覆去地看着。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断的,又像是磨久了自己断的。
他低着头,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断口,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这红绳给续好。
打个结?可打结就不好看了。
找人重新编?可这是云珣雩亲手编的,别人编的能一样吗?
程戈低头,林南殊正给他腿上的伤口换药。
药粉洒上去的时候,程戈的腿不自觉抖了一下。
林南殊的手便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疼?”
程戈摇了摇头,林南殊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敷上药,又拿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好。
程戈看着他头顶的玉冠,忽然唤了他一声,“郁离。”
林南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嗯?”
程戈对上那双温润的眼睛,手里还攥着那两截断绳。
他的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断口,声音放得很轻。
“南陵那边……”他顿了顿,“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林南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林低下头继续缠着布条。
“未曾听闻有消息。”
程戈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动作——那一瞬的收紧,快得几乎看不清,可他看见了。
“那日云珣雩回南陵,”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走的是水路还是官道?”
林南殊没有抬头,继续缠着布条,“走的水路。”
程戈的手指刮了刮那红绳的断口,粗糙的触感磨着指腹。
“那正好经过源洲。”他说,语气淡淡的,“他之前还说想同我去源洲看琼花,也不知道还去不去。”
林南殊垂着头,应了一声,“云殿下说来日若得空闲,便会去看。”
程戈没再说话。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林南殊的手还在继续,一圈一圈地把布条缠好。
可忽然他的手顿住了,就那么停在半空,没有再动作。
程戈看着他的头顶,玉冠在日光下泛着的微光。
过了许久。
久到马车似乎都慢了下来。
“其实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回南陵,对吗?”
林南殊垂着头,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应声。
前几日连日大雨,河水暴涨,水路根本走不了船。
而源洲琼花,不过是他随口编的,云珣雩从未提过。
原来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都不是他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