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随手扔了块碎银子在桌上,头也不抬:“不用找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撑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楼下冲。
身后传来小二的声音:“哎——客官!找您钱!您的腿慢着点儿——”
程戈没理。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
腿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可他顾不上,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汗。
冲出茶楼,他站在街边,愣了一瞬——该往哪儿找?
来时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开始往回走。
街上人来人往,他走得慢,拖着腿从人群里挤过去。
青石板缝隙里,车轮碾过的泥泞里,摊贩脚边——他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翻。
不是。都不是。
心跳越来越快,耳边嗡嗡的。
他走不快,可眼睛不敢离开地面,生怕错过一丁点儿红色。
一个卖菜的老汉挑着担子从对面过来,他没看见,撞了上去。筐里的萝卜滚出来两个,滚到路边。
“哎哟喂!”老汉心疼地喊,“我说您走路看着点儿啊!”
程戈弯腰帮他把萝卜捡回来,塞回筐里,声音发哑:“对不住,对不住。”
他继续往前走。
不知怎的,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针扎。
他咬着牙,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从他身边过,他偏了一下,踉跄着撞到墙上。
小贩手忙脚乱地扶住靶子,冲他喊:“这位爷您没事吧?腿脚不好就慢着点儿!”
程戈扶着墙站稳,喘了口气:“没事。”
他继续往前找。
几乎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墙喘口气。可他眼睛始终没离开地面。
“这人腿伤成这样还到处跑?”身后有人嘀咕。
程戈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地面,只有那些青石板,那些缝隙,那些落叶。
走到转角处,他忽然停住。
墙角根儿的落叶堆里,露出一截红色的细绳。
程戈蹲下身,腿上的伤让他身子一歪,差点跪在地上。
他手撑着地,稳住身形,然后拨开落叶,把那截细绳捡起来。
是那根红绳。
可它断了。
断成两截,静静地躺在枯叶间。上头沾了些泥,像是被人踩过,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
程戈把那两截红绳攥在手心里。
他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两截红绳,看了很久。
日光照下来,落在他背上,落在他攥紧的手上。
手心出了汗,黏腻的,把那两截红绳都洇湿了。
他有些发怔。
心想:怎么……就断了呢。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耳边嗡嗡的,街上的喧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