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那日的甲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榻上的程戈。
程戈看向他,崔忌身上拢着一层光,让人看着不是太真切。
虽是才几日没见,但程戈总觉得过了许久,久得像是过了几辈子。
崔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戈的嘴角朝他弯了弯。
周隐云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的眼眶也红着,却强撑着没有失态,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许多,不急不缓,却比任何人都快。
周明岐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朝服。
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连朝冠都没来得及摘下。
殿内众人见他,纷纷行礼,他抬了抬手,止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戈看见他走近,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被子滑落,露出缠满绷带的胸口,他咬着牙,想撑起身子行礼。
周明岐两步上前,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他按了回去。
“躺好,朕面前,不必这些虚礼。”
程戈脚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起身也只是做做样子。
见周明岐发话了,便没再挣扎,心安理德地躺了回去。
周明岐让人拿了粥上来。
小太监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放到榻边的小几上。
周明岐伸手接过,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他把勺子递到程戈唇边。
程戈愣住,抬眼看了看周明岐,又看了看那碗粥,心想这是断头粥?
“陛……陛下……”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臣自己来……”
他刚抬起手想去接碗,谁料却被周明岐不着痕迹地拨开,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程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人,发现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突然,脑海里瞬间闪过几日前对这几个男人说的那番深情“遗言”。
凎!
程戈的脚趾头猛地向内扣住,头皮一阵阵发麻。
完了。
全想起来了。
他对林南殊念的那首诗,什么“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
对周隐云说的那句“菜菜”;对周湛说的那些话;对崔忌说的“我的承霄”……
还有对陛下说的那些——“今生无福,若有来生,必定受了这天恩”。
程戈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恨不得原地蹦起来,从这乾清宫蹦出去,蹦到护城河里,再也不上来。
他的手攥紧了被子,心想要是现在扯被子把自己盖死,算不算掩耳盗铃。
但想了想,那样子似乎更傻逼,犹豫了一秒便放弃了。
最终破罐子破摔,机械地张开嘴,把那勺粥吞了下去。
周明岐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程戈又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