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一个人心里。
周明岐看向榻上的程戈。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用药。”
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就那样落下来。
周湛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父皇——”
周明岐没有看他。
“用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让他……醒过来。”
吴沧济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是一粒黑乎乎的药丸。
旁边的宫人正要上前接下,谁料吴沧济却又收了回去。
“哦,不是这个。”他把药瓶揣回怀里,“这是我的通便丸,差点拿错了。”
众太医:“……”
吴沧济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又在怀里掏了掏。
他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看了看,又系上。
“也不是这个。”
他又掏。
这次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闻了闻,皱起眉头。
“这个受潮了,不能用。”
众太医:“……”
吴沧济又掏了掏。
这次,他掏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就是了。”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给旁边的宫人。
“温水送服。”
宫人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到榻前。
林南殊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那粒药丸,然后伸出手接过碗。
他低下头,把药丸放进碗里,轻轻晃了晃。
那药丸在水中慢慢化开,把清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云珣雩还抱着程戈,把他半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南殊,那双眼睛很红,却没有泪。
林南殊沉默了几息,握着碗沿的手松了又紧。
随即用勺子舀起一点药汤,轻轻抵开他的嘴唇,喂了进去。
那药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淌在下巴上。
云珣雩用手擦掉,林南殊又喂了一口。
一口。
又一口。
他喂得很慢,可他的手依旧在抖。
那颤抖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可他始终没有停,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那碗药汤见了底。
药汤见了底,林南殊放下碗,手还停在半空。
云珣雩把程戈轻轻放回榻上,给他掖好被角。
然后就那样跪在榻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