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岐要的不是一纸调令,他要的是把巡捕营,完完整整地握在手里。
周洐重重叩首,“臣遵旨!”
他站起身,大步离去。
周明岐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站着的几个文官。
那是方才从宫里一起逃出来的林逐风几个老臣。
他们正站在马车旁,面色疲惫,却都强撑着没有倒下。
“张阁老。”
张阁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即刻拟旨。传朕旨意,命西山大营陈将军,率部入京,与骁骑大营合兵一处,入京平叛。”
西山大营驻扎在京西五十里,虽比骁骑大营稍远,但天明之后也能赶到。
张阁老躬身行礼,“臣遵旨。”
周明岐身形晃了一下,但却勉强稳住,道:“陆铭。你带领锦衣卫半数人马,即刻进宫支援程戈。”
话音刚落,陆铭猛地抬头,“陛下!不可!”
“如今陈正戚势大,臣等才刚出宫,若是此时分兵,一旦对方反应过来追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无异立于危墙之下!”
他观察着周明岐的神色。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陆铭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句话也说了出来。
“更何况,如今纵使派援军去救程大人,怕是……也晚了。”
他说完了。
周围安静下来,风中着血腥味愈发浓重。
周明岐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疲倦,却依然锐利。
那目光落在陆铭身上,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周明岐之所以能在众多皇子中杀出、登上帝位,除了才识过人,更多的是因为他足够理智。
杀伐果断,从不意气用事。
陆铭知道,周明岐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一个明智的帝王,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为了一个必死无疑的臣子,分兵去救,把刚刚脱险的皇帝和太子再次置于险境,这是愚不可及的。
一息。
两息。
陆铭的头越来越低,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袍。
他终于明白,方才那番话,周明岐不是听不进去,而是根本不需要他来说。
这位帝王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比任何人都清醒。
不止是面前的皇帝,就连方才折返回宫的那些人,也都无比清楚。
可他们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疯魔得义无反顾。
陆铭不敢再抬头,他重重叩首。
“臣……遵旨。”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转身大步离去。
——
周明岐收回目光,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撑住马车的边缘,稳住自己。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还跪在脚边的周湛。
周湛满脸泪痕,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可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周明岐,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光。
周明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身侧取过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