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逐风。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高一矮,一少一老。
林逐风终于掀起了眼皮。
那双眼底带着几分困倦,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梦里醒来。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周颢,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饮水的干涩,却依旧是让人听不出深浅的调子。
“殿下深夜不眠,来老夫这里讲经论道……倒是有雅兴。”
周颢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林逐风没有躲他的目光,只是那样抬着眼,平平地看着他。
“只是——”林逐风慢慢抬起手,拢了拢袖口,“老夫年老觉深,终究是熬不住。”
他放下手,又看向周颢。
“不若来日陛下开经筵,殿下再行赐教?”
那话落在这寂静的殿内,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周颢那一番引经据典里。
殿外传来更鼓声——五更天了。
更鼓声刚刚落下,余音还在夜风里飘着。
窗外,天还是黑的,周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只是挂在嘴角,像是挂着一块摘不下来的面具。
“太傅说……来日经筵?”他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些引经据典的调子,不再有那些少年人的清朗。
那声音冷下来,沉下来,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慢慢拔出来。
“这经筵——父皇怕是开不了了。”
别来无恙
那“父皇”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那样恭敬的称谓,可那语调里,已经没有了恭敬。
林逐风抬着眼,看着周颢,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颢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本皇子今夜来此——”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逐风脸上移开,落在那空荡荡的御案上。
“是听舅舅说,太傅此处有一道密诏。”
他收回目光,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又落在林逐风脸上,“本皇子来取。”
周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笑意在嘴角挂着,却不达眼底。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人脊背发凉。
远处隐约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周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从容。
“太傅不说话,”他顿了顿,“是不打算给了?”
似是突然回过神来,林逐风不急不徐地开口,“殿下说的密旨……确实有一道。”
周颢的眸光微微一动,他不由地往前靠了一步。
“既如此——”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遗诏在何处?!”
话音落下,殿内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回应。
林逐风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