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策马而来时,那些念头就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而如今,只有锦衣卫是最后一丝希望。
锦衣卫独立于兵部,不受三大营管辖,不归五府调遣。
他们是天子亲军,只独受天子一人调令。
可如今——
周明岐重伤垂危,那道真正的调令,下不来。
他这道旨意,虽师出有名,虽玉玺为凭,虽内阁署名,但终究……
终究不算名正言顺。
程戈攥着圣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若是陆铭不认这旨……
他没有往下想。
只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亮得像是要把陆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眼里。
一息。
二息。
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灯笼晃了晃。
光影在那一排排跪伏的锦衣卫身上明明灭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
三息。
程戈身后的开元弓在月光下映出巨大的轮廓,此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压在他背上。
四息。
马蹄在青石板上轻轻踏了一下,哒。
那一声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湖面。
五息。
空气几乎凝结成冰,陆铭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程戈,看着那卷在月光下泛着明黄光泽的圣旨。
然后——他抬起手,双手举过头顶。
那道声音骤然破开夜色,像是一道惊雷,劈开这漫长的死寂。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如金石坠地:“接旨!令命!”
最后两个字砸在地上,砸在每一个跪伏的锦衣卫耳里,砸在这寂静的场院之中。
甲叶声轰然响起,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齐齐叩首,动作整齐划一,如浪潮般层层伏下。
………
深夜。
长街尽头,马蹄声骤然炸起。
如擂鼓,如惊雷,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青石板被震得发颤,两旁的屋檐上,瓦片簌簌作响。
转瞬之间,火把如潮水般涌来。
橘红的光撕裂夜色,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里,无数黑影纵马疾驰,蹄声震天,铁甲铮铮。
陈府到了。
“围起来!”一道沉喝落下,马背上的人影纷纷落地,如浪头般向陈府大门涌去。
撞门声、刀鞘击打声、惊呼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你们做什么!”
“这是陈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门内传来尖叫和喝骂,但很快被更大的喧哗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