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因为贪,有的因为色,有的因为权。可掉得最快的,是那些想替圣上做主的人。”
他叹了口气。
“老臣还想多活几年,还想看看孙子娶妻,还想抱抱曾孙。掉脑袋的事,老臣不干。”
李侍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很。
“老臣也是。老臣家里还有几亩薄田,还有几间破屋,还有几个不争气的子孙。老臣不想让他们跟着老臣一起掉脑袋。”
他抬起眼皮看了陈正戚一眼。
“老臣斗胆问陈大人一句——您这是要做什么?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那七个字,落在这寂静的殿内,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溅起一片水花。
陈正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阁老的声音压了下去。
张阁老慢吞吞地接了过去。
“挟天子以令诸侯——老臣记得,这话说的是那些乱臣贼子。
老臣活了那么久,头一回在文华殿听见这话。”
他顿了顿,看着陈正戚。
“陈大人,您是乱臣贼子吗?”
陈正戚的手按在案上,指节白得像纸,被挤兑得面色难言。
王尚书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陈大人今年四十出头吧?还年轻。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李侍读点了点头。
“老臣也是这么想的。谋反这事,成了,是篡位;败了,是诛九族。老臣胆子小,不敢跟着陈大人走这条路。”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烛火跳动着,将那些老臣的影子重叠交错。
陈正戚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像是要吃人。
陈正戚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
“好得很。”
他往后退了一步。
“列位大人都是忠臣,都是直臣,都是敢说真话的臣子,本官佩服。”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语气一凝,“只是——”
“林太傅,您方才说的那些话,本官都记住了。
本官也想问问太傅——您说臣子不能替圣上做主。
那您说,圣上昏迷不醒,这国事谁来处理?这朝政谁来主持?这天下谁来治理?”
他看着林逐风。
“您说,等圣上醒来?可……若是这圣上要是醒不来呢?”
他的声音冷下去。
“您说,等太子登基,可太子要是登不了基呢?!!”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太傅,您是聪明人。您应该比本官更清楚——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时候,有些事,不得不做。”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林逐风,往后退了一步,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