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知道这一点,陈正戚也知道。
所以他们才会对峙,才会谈判,才会让沈缜提着药箱,大摇大摆地走进乾清宫。
陈正戚不想打,至少现在不想,周衍也不想,因为师出无名,时机未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缜。
那人已经走到殿门前,正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统领?”沈缜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下官可以进去了吗?”
周衍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松开按着刀柄的手,侧身让开一步。
沈缜笑了笑,提着药箱,跨进了乾清宫的门槛。
八名随从低着头,鱼贯而入。
周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殿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程戈两人垂着头,跟在最后面,一步步往正殿深处走。
他的余光扫过四周——乾清宫内,果然比外面更加戒备森严。
每隔三步便有一名禁军持戈而立,每隔五步便有一盏宫灯高悬,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禁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像刀锋一样冷,却没有出声阻拦。
景王跟在他身后,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生怕被识破。
谁料,前面那人不知为何忽然顿了一下脚步。
景王收势不及,一脚踩上去,正正踩在那人的脚后跟上。
那人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刀子似的剜在景王脸上。
景王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程戈余光扫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
景王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那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碍于场合,终究没有发作,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景王如蒙大赦,悄悄吐出一口气,脚步却再也不敢跟得太紧。
一行人穿过正殿,绕过那道空置的龙椅,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偏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缜在门前站定,整了整衣冠,抬手推门。
门开的瞬间,暖黄的光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熏香的气息。
殿内两侧所有的侍卫都齐刷刷地转过来,像十几把无形的刀,架在这群不速之客的脖子上。
程戈站在最末,不着痕迹地抬眸扫了一眼四周,随即迅速垂下眼。
沈缜倒是镇定,仿佛那些杀人的目光根本不存在。他提着药箱,不紧不慢地越过那些人,径直走到正殿的方向。
沈缜刚走出几步,一名身量魁梧的武将便跨步上前,手臂一横,拦在他面前。他的目光越过沈缜,落在后面那八名低眉顺眼的士兵身上。
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缜看了一眼那条横在身前的手臂,又看了一眼那武将面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武将的手臂在他身后落下,程戈等人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