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会拆了的。”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块残破的地砖,“可他没拆。”
“只是封了。”
程戈没有说话。
他想起方才景王说过的那句话——“皇弟病了,我想进宫瞧瞧。”
他想起说这句话时,景王垂着眼,月光将他的侧脸削出几分罕见的沉郁。
清君侧?
程戈没有说话。
他倒是听人说过,周明岐幼时不受先皇待见,这在朝中算不得什么秘密。
但听说只是听说,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谈,那些朝臣们讳莫如深的表情,都比不上眼前这间屋子来得真切。
墙皮剥落,窗纸尽烂,缺了腿的矮榻用碎砖垫着,这是皇帝住过的地方。
脑海中划过周明岐的模样——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多少年?
程戈没有问,他只是将火折子往下压了压,让那点光落在脚下。
“走吧。”他开口。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高墙耸立,将月光切割成细长的一条。
皇宫格局基本不会改,景王轻车熟路地往前走,“这边。”
景王拐进一道更窄的夹缝,两侧墙砖潮湿,生着青苔。
程戈侧身挤过去,衣料蹭在墙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前面有光。
景王猛地顿住,抬手往后压了压,程戈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一队巡兵从夹道尽头经过,步伐整齐,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程戈眯着眼数了数——六个人,比寻常巡防多了一倍。
领头的那个手里提着盏风灯,灯光扫过两侧墙根,照出砖缝里的积水和青苔。
程戈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佩刀上。
刀柄的纹路在风灯光晕里一闪而过,不是禁军的制式,也不是巡防营的。
他在京营待过三个月——去年帮兵部整理档案时,翻过三大营的装备图册。
这种缠绳编法、这种护手纹饰,是京营独有的。
眼前这队人,腰间挎的正是京营的刀。
程戈没有动,景王也没有动。
那队巡兵从夹道尽头经过,脚步声渐渐远了。
景王侧过头,压低声音:“看清楚了吗?”
程戈点头。
“禁军?”
“不是。”程戈说,“是京营的。”
景王的眉头皱起来。
京营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内苑?三大营戍守城外,无诏不得入皇城半步,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他没有再问,程戈也没有说话,另一队巡兵从相反方向过来了。
两人重新贴回墙根,屏息凝神。
这一队人数更多,足有八个,步伐整齐,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他们走得不快,像是在巡视,也像是在等什么。
程戈看着领头那人的侧脸,火光擦过,照亮他肩上的徽记——那是京营中层武官的标识。
巡兵走远,夹道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