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王府外那些“走街”的探子,隔着一整条街他都能闻出味儿来。
他绕到西墙根下,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他退后两步,助跑,起跳,指尖猛地扣住墙檐,咬牙一撑,翻身上了墙。
骑在墙头喘了两口气,他才轻手轻脚地落进院里。
王府比他离京时更冷清了。
廊下无人,阶前无仆,他贴着墙根往正院摸,转过垂花门,便看见管家的背影。
崔伯正站在库房门口,对着一本账册来回翻,花白的脑袋快低到纸面上去了,手指将页角捻得沙沙响,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算什么。
程戈放轻脚步,绕到他身后,伸手——往他肩上一拍。
“崔——”
寒光乍起。
程戈只见那本账册凌空一抛,崔伯矮身、旋步,袖中竟滑出一柄短匕,反手就朝他心口扎来!
那动作快得不像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倒像一头被惊扰的护巢老隼。
程戈:“!!!”
程戈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侧一闪,匕尖擦着他肋下的衣料划过,呲啦一声,连外带里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凉风直灌进去。
“崔伯,是我!”他低喝一声,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廊柱。
管家持匕的手顿在半空。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程戈脸上定了两息,顿时有几分湿润,“程公子回来了?”
程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那道豁口,咧嘴笑道:“崔伯,许久未见,你这白头发又茂盛了不少……”
管家:“………”
程戈抓着一只鸭腿猛啃,油星子都快溅到眉毛上。
管家崔伯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饿狗扑食的架势,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心想程戈这几个月在外头,怕是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几回。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朝门外候着的小厮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又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肘子端了上来。
程戈眼睛一亮,鸭腿刚啃完,筷子已经伸向了肘子。
“崔伯,还是你懂我!”
管家没接话,只是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肉汁。
他看着程戈埋头扒饭的模样,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
“程公子,”他声音压得很低,“王爷他……如何了?老奴听闻,前些日子王爷受了重伤。”
程戈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别担心,已经没什么大事,”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如今已经能跑能跳了。”
管家看着他,心头涩意难言。
他在王府这么多年,从崔忌的父亲那一辈伺候到如今,见过太多这样的“没什么大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又转身,朝门外道:“再把那盅鸡汤热一热。”
程戈埋头苦吃,待那盅鸡汤端上来,他风卷残云般扫了大半,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