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沉默的崔忌。
崔忌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在烛火下依旧透着伤病未愈的苍白。
如今北境局势微妙,崔忌身为主帅,自然不能离营太久。
他有些生硬地摇了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是……算了吧。”
他似乎觉得拒绝得太快,又急忙找补,目光游移地看了看帐外呼啸的风声,声音更低,带着点欲盖弥彰的仓促:
“外边……好像有点冷。还是营里……暖和。”
这理由拙劣得漏洞百出,也真实得令人心头发涩。
林南殊脸上的温雅笑意,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递帕子的手缓缓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方柔软的丝绸。
他看懂了程戈那一瞥中的担忧与取舍,也听出了那拙劣借口下的真实心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漫上心头。
他没有再劝,只是眸中那清润的光泽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他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帐壁上跳动的光影。
他不再看程戈,也不再看崔忌,仿佛刚才那番提议,只是随风飘散的一缕闲谈。
“嗒。”一声极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云珣雩手边,那只已然冷透的茶杯,不知何时竟倾翻了。
澄黄微凉的茶水正顺着粗糙的木案边缘,不紧不慢地坠落,在下方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而云珣雩似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案水渍上划动过的手指上。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帐壁上,半披的墨发滑落一缕,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确切的神色。
茶杯倾翻,茶水滴落。他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
南陵与北狄局势骤变,西戎与南蛮又被南陵来了记“回手掏”,如今也没缓过来。
大周趁机回了一大口血,甚至还从西戎手里抢了座城池。
因此崔忌的军务愈发繁重,每日与诸将商议军情,往往要忙到深夜,才能返回主帐。
崔忌怕打扰到程戈休养,便将程戈安置在主帐附近的小帐内。
程戈对此并无异议,甚至颇为自得。
每日除了呆在帐内,就是四处瞎逛听人造崔忌的谣。
【三攻大乱斗,刀光剑影,唇枪舌战,恨不能创死所有情敌。
程戈:真有那么好吃?[流口水]】
相思
这夜,月朗星稀,北风却暂时歇了,营地显得比平日宁静几分。
林南殊走到程戈帐前时,手中托着新买的棋具。
程戈午后曾随口说要邀他下棋,他遣人去附近市集采买了棋具。
此刻月华如水,正是对弈清谈的好时辰。
“慕禹……”他在帐外温声唤了两句,里面却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