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担忧、占有、审视还是关切——都无声地投射在了中间那个只顾埋头吃饭的人身上。
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程戈咀嚼吞咽的声音,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张力。
程戈对此浑然不觉。
他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碗饭,满足地舒了口气,正准备伸手去夹羊肉——
唰。
唰。
唰。
三双筷子,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精准落在他面前的碗里。
程戈伸向碟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嘴里还含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的饭。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迟钝地在那三双握着筷子的手,以及三张神色莫测的脸上来回移动。
“???”
他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程戈低头,看着空碗被三块羊肉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山丘”,酱汁流淌,肉香扑面而来。
三双筷子同时撤回,轻轻放回各自的碗碟上。
然后,目光再次聚焦在程戈脸上,静默地等待着,仿佛在观察他会先向哪块肉下箸。
程戈看着碗里那座“爱心(?)肉山”,艰难地咽下了嘴里那口饭。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包围了。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静默中,崔忌再次动了。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拎起桌上那个温着的小铜壶,往面前三个空茶杯里倒茶。
水声潺潺,打破了凝滞。
他先倒满一杯,用指尖轻轻推到云珣雩面前。
又倒满一杯,推到林南殊面前。
他自己面前,则空着。
帐内短暂的静默被水声打破,随即又陷入更诡异的氛围。
崔忌将茶杯推到云珣雩面前,目光并未与他对视,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三殿下远道而来,军中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这话挑不出错处,是主人对客人的客套,却也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距离感。
那意思不甚明显,这军中是他的地盘,不是一个异国皇子该踏足的地方。
云珣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双丹凤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反而用指尖,极轻、极慢地将面前的茶杯往旁边不着痕迹地推了半分。
杯沿倾斜,澄黄的茶水无声地溢出一小股,在粗糙的木案上迅速洇开一小滩水渍。
他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落在那滩水渍上,漫不经心地划了两下。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那滩水渍,直直看向崔忌,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懒洋洋、带着钩子的调子。
“将军客气了。如今我不过是个闲散纨绔,图个自在快活罢了,至于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