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张带着异域气息的脸,配上这磕磕绊绊的古怪腔调,让他仅存的理智更加混乱。
突然,只见他缓慢抬起手臂,一巴掌,软绵绵地抽在了对方的脸上。
乌力吉:“???”
乌力吉愣住了,异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映着毡帐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他没有躲开,只是抬手摸了摸程戈手触碰的地方。
然后看着程戈,一字一顿地问:“你……想摸…我?”
程戈:“………”
不是疑问句,而是带着点确认意味的陈述。
这一下,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程戈几乎僵死的神经末梢,刺得他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了些许。
我擦,老子没死!
这个认知伴随着荒谬绝伦的“摸脸”误会,轰然砸进他的意识。
剧烈的情绪起伏牵动了虚弱的身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说话,却只能挤出一点气音,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乌力吉却像是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他脸上那点细微的困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坦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宽容?
他不再追问“摸脸”的事,似乎那已是翻过的一页。
他转身走到火塘边,轻轻搅动那锅里的马奶。
程戈瘫在毡毯上,望着那粗糙的穹顶,听着身后传来木勺碰擦陶罐的轻响。
这些属于“活着”的声音,一点点渗入他冰封的感官。
他闭上眼,这次不是因为昏沉,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程戈瘫在毡毯上,眼珠子瞪着粗糙的顶棚。
脑子却在飞速转动,尽管转动起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卡着沙子。
他,程戈,如今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周子民,还是跟镇北王崔忌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北狄和大周打了多少年?从他穿来前就打,穿来后更没消停。
他亲手砍过的北狄人,没一百也有几十。
现在他落在北狄人手里,在一个北狄人的毡帐里,被一个北狄壮汉“照顾”着?
真相只有一个,俘虏!只能是俘虏!!!
这些北狄蛮子,肯定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想严刑拷打,逼问军情?还是想拿他当人质,去要挟崔忌?无论哪一种,都歹毒得很。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要是被他们拿捏住,崔忌那死脑筋说不定真会吃亏……
刚想到这里,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乌力吉不知何时已端着碗走到了毡榻边,魁梧的身形像座小山,挡住了帐门透进来的光。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这是什么?毒药?还是什么折磨人的玩意儿?
他看着乌力吉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乳白色液体,仿佛看到了穿肠毒药。
对方越是沉默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
乌力吉在榻边站定,微微弯下腰,似乎想把碗递过来,嘴唇动了动:“喝……”
就这一个字,成了压垮程戈那根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