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心头猛地一沉,他身后的崔家军面色同样凝重。
“夫人!带将军先走!我们断后!”一名浑身浴血的老兵嘶吼道,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断后!掩护将军和夫人!”几十名崔家军齐声应和,没有一人犹豫。
他们自发地勒住战马,调转方向,面向北狄军。
程戈没有犹豫,看了一眼那些即将被淹没的背影。
随即狠狠一夹马腹,载着他和崔忌朝着雁落关的方向奔去!
身后,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响起,又迅速被风雪和距离拉远、模糊。
程戈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道用血肉筑起的屏障,正在被黑色的潮水迅速吞噬。
风雪铺天盖地,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程戈伏在马背上,用身体尽量为崔忌挡住风寒。
一只手死死护着身前冰冷的身躯,另一只手紧握缰绳,手指早已冻得僵直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崔忌依旧毫无声息,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身后马蹄声阵阵,愈来愈近,几乎震破耳膜。
不知奔出多远,前方雪幕中突然冲出一队人马。
浑身染血,甲胄残破,为首的正是刘校尉。
他们显然也经历了苦战,人数折损大半。
刘校尉一眼就看到了程戈马背上生死不明的崔忌,厉声喝道:“矢锋阵!保护将军和夫人撤退!”
他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指挥残部将程戈护在中间。
众人护着程戈,且战且走,不断有士兵落马。
身后的喊杀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刘校尉不断下达指令,指挥着阵型,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在一次回身格挡时,他被一名北狄骁将的大力劈砍震得动作一滞,另一支冷箭趁机射中了他的战马眼睛。
战马惨嘶人立,将他摔落在地。
“校尉!”旁边士兵惊呼。
刘校尉刚挣扎着站起,那名北狄骁将已狞笑着策马冲至,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恶风狠狠砸下!
“砰!”一声闷响,刘校尉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失去主人的战马踏过他的尸身,冲向别处。
程戈在颠簸中回头,唇线瞬间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转回头,收回视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风雪更大了,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呼吸都带着冰碴。
双手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护着崔忌的那只手臂,还凭着本能死死圈着。
“驾!”他嘶哑地低喝,用僵硬的手狠狠一抽缰绳。
身下战马四蹄奋力,速度竟然又提起了一线,竟是比落雪还要快上几分。
谁料,战马前蹄猛地一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程戈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崔忌,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从马背上摔落,在厚厚的积雪中翻滚出好几丈远,才勉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