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陶壶从小炭炉上提开,稳稳地倒入旁边的白瓷茶杯里。
方才那副深沉冷峻的模样瞬间消失,他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啧,差点煮老了惹。”
只见那杯中液体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浅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微光的奶皮。
一瞬间,浓郁的奶香与醇厚的茶香完美融合,热气腾腾在车厢内逸散。
程戈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便迫不及待地轻轻啜饮了一口。
顺滑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奶的香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茶的微涩。
他幸福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那暖流从喉间一路蔓延至胃腹。
“嗯……”不由地发出满足的轻叹,“好喝。”
他捧着茶杯半倚在榻上,又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伸手捏了一块果脯放进嘴里。
“凤箫声动,光转玉壶,你耳语摇曳了我两鬓流苏———”
套着四双棉袜的脚丫子在空中一点一点,眯着眼听着车外的风声和车轮声。
就在这极度放松的时刻——
“窸窣……窸窣……”
矮榻底下,极其突兀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程戈哼曲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拈蜜饯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倏地扫向榻下那片阴影处。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那窸窣声又响了一下。
紧接着,一撮熟悉黄毛从榻沿下冒了出来。
随即,半只耷拉着的狗耳朵怯生生地探了出来,还极其心虚地抖动了一下。
程戈:“…………”
他盯着那半只无比眼熟的狗耳朵,足足沉默了三四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他所有的闲情逸致。
因为程戈这次是公费出差,带条狗确实有点不太像话。
因此他便打算让大黄当留守狗,在家看家护院。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竟然跑去大黄跟前蛐蛐。
大黄立马就知道程戈出去潇洒居然不带它,当即就开始闹脾气。
晚上专门跑去程戈门前狂吠,虽然语言不通,但程戈也知道它骂得非常脏。
为了安抚它,程戈还下了大血本,专门给他整了两大盆肉骨头。
另外还做了整整一天的思想工作,这才勉强洗脑成功。
可谁知这孽障!竟然还学会跟他玩阳奉阴违暗度陈仓这一套了?!
看样子肉骨头是照啃不误,狗绳估计也没能拴住它那颗向往诗和远方的狗心。
居然不知用什么法子偷偷溜了上来,藏在了这榻底下,憋了这么久才露出马脚!
程戈扶额,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他对着那半只耳朵,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道:“……出来。”
榻底下的蠕动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半只耳朵咻地缩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