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泣血,句句真诚,堪称乞骸骨范文。
第二封辞呈递上去,程戈便在暗中观察。
果然,这次陛下的批复来得更快了些,内容依旧是驳斥,但语气似乎更重了几分。
斥他不当妄自菲薄,言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要他安心守职。
紧接着,第二波赏赐又到了———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熏香,而是加上了宫廷御药房精心炮制的珍稀药材,言明是给程戈调理沉疴之用。
消息很快在官场中传开,同僚们前来慰问时,语气都带着几分微妙的羡慕。
“程御史简在帝心啊!陛下如此再三挽留,实乃殊荣!”
“程兄何必执着归隐?陛下信重,正当奋发有为啊!”
程戈:“……”
周明岐这帝王心术,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若是一般臣子,到了这一步,大抵也就见好就收,感激涕零地继续为陛下效死了。
但他程戈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他知道,这场表演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酝酿情绪,准备写下第三封,也是最终版的辞呈。
这一次,需得带上更强烈的决心,甚至要流露出一种陛下若不批准,臣便长跪宫门不起的悲壮感,真正将这场三请三留的经典戏码推向高潮。
君臣二人,隔空对弈,心照不宣地演绎着这场千年不变的古老仪式。
然而,就在程戈以为他就要脱离苦海时,狗皇帝竟然将他的奏折留中了。
程戈:“???”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程戈重重地叹了口气。
心想难道这周明岐比其他皇帝更注重仪式感?
不行,还是得坚持!
隔日,命苦周明岐又收到了程戈的辞呈,活像是被流氓不断骚扰的姑娘。
这次的用词更加恳切,逻辑更加自洽,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
仿佛多留在朝堂一刻都是对陛下的亵渎,对朝廷的犯罪。
字里行间那股“求求你放我走吧”的摆烂气息几乎要透纸而出。
周明岐扫了一眼,心口就闷得厉害,直接往旁边一丢,继续留中不发。
此后,程戈仿佛找到了新的日常任务,虽不再每日递辞呈,但隔三差五就来一封。
花样百出,时而悲情,时而自嘲,时而引经据典论证自己辞职的合理性。
搅得周明岐每次看到他那熟悉的字迹,血压都隐隐有升高的趋势。
偏偏那小子还没什么错处,就靠文字隔空恶心人,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当然,辞职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东宫。
太子周湛自那日被程戈干脆利落地拒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恹恹了好几日,课业无心,茶饭不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戈那日绝决的话语。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失落和委屈中回过神来,就惊闻程戈竟然主动请缨要去源州那等凶险之地。